万灵堂开业第九天，叶缈遇到了第一个她治不了的人。
不是病太重，是病太怪。
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，面色蜡黄，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疹，成片成片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咬过，又不完全像。
她是被丈夫搀着进来的，虚弱到走几步路就喘。
叶缈用功德定价扫了一眼。
通常，她看到的是清晰的“价值标注”：病灶在哪里、需要多少念值、修复路径是什么。
但这一次，她看到的数据在跳。
跳得很厉害，像一根被风吹乱了的指针：数值一会儿显示“120”，一会儿又蹦到“340”，一会儿归零，一会儿又炸到“800+”。
这不正常。
“你这病，多久了？”叶缈的手搭在妇人的手腕上，表面上是号脉，实际上是在用念值试探病灶的反应。
“半个月了。”妇人的丈夫替她回答，声音急切，“先去的药王庙，庙祝说是风邪入体，开了三副符水，每副三十念银。喝了之后好了两天，第三天又犯了，比之前更重。”
叶缈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三副符水，九十念银。半个月的工钱，打了水漂。
“后来又去了一次，”丈夫继续说，“庙祝说是剂量不够，要加量，每副五十。我、我们出不起了……”
叶缈没说话，她的手指在妇人手腕上停了三秒，念值探入，试了一轮。
结果出来了——她心里沉了一下。
不是风邪，也不是什么入体不入体。
这是药王庙符水的残留反应。
符水的本质是念值溶液：把微量的神力（念值）溶在水中，让信众喝下去。念值在体内运转，驱散病灶，跟她用木符治病的原理类似。
但药王庙的符水有问题。
念值浓度太低——远低于“治病”的最低有效剂量。
喝下去之后，念值在体内散了，病灶被压住了一天，但没有根除。等念值耗尽，病灶反弹。
反弹之后，比原来更重。
因为低剂量的念值刺激了病灶的“抗性”：就像用量不足的药反而让细菌产生了耐药性。
“她的病原本不重。”叶缈把手收回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妇人的丈夫能听到，“如果一开始什么都不做，自行恢复大约需要半个月。但现在……”
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：药王庙的符水把简单的风寒拖成了慢性的念值紊乱，修复成本从原来的30飙到了现在的200。
叶缈看着妇人。
她的红疹不是病本身，是身体在排斥残留的低劣念值。
“我能治。”叶缈说。
“多少钱？”丈夫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。
“三个铜板。”叶缈笑了笑，是那种眼角弯弯的、客气的、让人放心的笑，“万灵堂的规矩。”
她从布包里取出两枚木符，一枚贴在妇人手腕内侧脉搏处，一枚贴在后颈大椎穴的位置。
念值从两个方向同时灌入，先把药王庙符水的残留念值逼了出来——那些劣质的、浓度不够的念值像被热水冲散的油渍，从妇人的脉络里一点一点渗出，透过皮肤表层蒸发掉。
妇人打了个寒颤，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，像被水泡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。
“……。”她的声音颤了一下。
叶缈又灌了一道念值进去，这次是“正经的”：浓度足够、路径精准，首奔风寒的病灶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红疹明显淡了。
不是完全消退，是开始消退的迹象：最外围的疹子己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粉色。
“回去之后别再喝符水了。”叶缈把木符收起来，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丈夫，“忌口写在上面了。红疹还会持续两三天，是排毒的正常反应，别挠。三天后来复查一次，二诊不收钱。”
“三、三天……就好？”
“只是风寒。本来半个月自己就好的事情。”
叶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。
平淡到......就像在说事实。
但在场排队的其他信众全听到了：药王庙收了九十念银治不好的病，万灵堂三个铜板就给治了？而且这病本来就不用治？
几个人交头接耳，嗡嗡声在竹棚下面散开来。
妇人走的时候，一步三回头，她的丈夫搀着她，走到门口，忽然折了回来。
“叶姑娘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？”
“药王庙的符水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“你自己判断。”叶缈打断了他，“我只管治病。”
她不做定性，她知道——有些话不需要她说。信众自己会想。
夫妻俩走了。
叶缈翻开账本，今日支出：念值22.3。今日收入：铜板若干，新增信仰4.1。
还是亏了，但亏得少。
墩子从布包里探出脑袋：“药王庙的符水……你是说，他们故意把剂量弄低，让人治不好，反复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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