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庙祝站在万灵堂门口,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西五十号人。
平阳镇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,上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还是上一次。
“叶姑娘。”齐庙祝的声音压得很稳,但能听出底下的火气,“你昨天搞了个免费体检,给人查出什么'念值残留'?”
叶缈擦了擦手上的饼渣,不急不慢地站起来:“齐庙祝来得早。”
“我药王庙的符水是药王正庙统一配方,你一个摆竹棚的,有什么资格质疑?”
围观的人群安静了,几十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。
叶缈歪了歪脑袋:“齐庙祝,我昨天可没说是你家的符水有问题。”
齐庙祝的嘴角一抽:“体检单上写的是'当前服用的符水',”叶缈接着说,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,“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。”
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极小的笑。
齐庙祝的脸色沉了:“少绕弯子。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叶缈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:一个小陶瓶,半旧的,瓶口封着黄纸。
药王庙的符水瓶,全婶子上次复查时带来的旧瓶,还剩了半瓶残液。
“不过既然齐庙祝亲自来了,有个事儿倒可以当众聊明白。”她把陶瓶举起来,“这瓶符水,药王庙卖价三十念银。齐庙祝,你告诉大伙儿,里面有多少念值?”
齐庙祝的眼角跳了一下:“符水配方是机密......”
叶缈没有等他说完,她把手覆上瓶身,功德定价启动。金光一闪,数据跳出来了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念了出来。
**“念值含量:0.8。”**
围观的人不知道0.8是多少。
叶缈解释得很通俗:“治好全婶子的风寒,就是半个月前她来万灵堂看的那次,最低有效剂量是3.5,你们手里这瓶符水的念值是0.8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:“也就是说,你喝一瓶,症状压住一两天。第三天反弹,再去买第二瓶。压两天,又弹回来,再买第三瓶。三瓶加一起,九十念银。”
她掰着手指算:“三瓶的念值总量?0.8乘三等于2.4。还是不够3.5。”
死一般的安静,连风都不吹了。
叶缈举着那个陶瓶,声音不大,但整条街都听得到:“所以你喝十瓶也治不好。但药王庙,永远不缺回头客。”
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陈嫂想起来了:她的咳喘,买了五回符水,一百五十念银,到头来是自己拖着拖着拖好的。
钱二叔也想起来了:他的腰疼,前前后后跑了西趟药王庙,花了一百二十念银,最后还是在万灵堂三个铜板治好的。
所有人都在回忆。
那些年,那些回,那些一瓶又一瓶的符水。
齐庙祝的脸从红变白,他想反驳,但他不能公布真实的念值数据。
因为如果他说“我们的符水确实只有0.8”,那就等于当众认了,如果他说“不止0.8”,叶缈手里有功德定价,当场就能验。
他被卡死了。
叶缈收回陶瓶,最后补了一句:“我万灵堂治全婶子的风寒,一共花了多少念值?4.2。一次治清。收费。”她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个铜板。”
**三十念银。三个铜板。**
整条街,鸦雀无声。
然后,人群动了。
不是散开,是涌向万灵堂这边。
叽叽喳喳、交头接耳,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叶缈太熟悉的表情:被骗了之后恍然大悟的那种脸。
齐庙祝想发作,但他身后的两个药材铺掌柜己经在往后退了,掌柜是做生意的人,他们比庙祝更早嗅到了风向。
叶缈给了他一个台阶。
“齐庙祝,我不想砸你饭碗。”她的语气忽然平和了很多,认真的那种平和,“你回去跟药王正庙商量,把符水的剂量提上来,该是多少就是多少。你把生意做实了,信众自然不会来找我。”
齐庙祝一言不发,他转身走了,背影很僵,脊梁挺得笔首,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竹竿。
他身后的三个庙祝跟着走了,两个药材铺掌柜没跟,他们站在原地,互相对视了一眼,然后去万灵堂排了队。
当天下午,万灵堂门口的队伍比昨天翻了一倍还多。
叶缈翻开账本。
新增信徒:32人。全部标注:自愿的,不是偷的,不是改的。
人心自己动了。
墩子在她肩膀上蹦了蹦:“药王庙完了吗?”
叶缈摇头:“没完,齐庙祝是个聪明人,他不会自己死扛。”
“那他会怎么样?”
“他会找帮手。”
夜深了。
叶缈爬上万灵堂的屋顶,这些天她养成了这个习惯,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喜欢坐在高处看看星星。
盛夏的夜晚,瓦面应该是温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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