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王正庙的人来得比叶缈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走进了平阳镇。
面容端正，眉间一枚淡金色的药王印，步伐沉稳，周身的气场跟齐庙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：半灵体。
叶缈的功德定价在他踏进镇子的一刻就跳了一下：念值储量1200，大约是齐庙祝的十倍。
来者不善。
白袍人先去了药王庙。齐庙祝在后殿等着，一见他就站了起来：“孙巡查！”
“坐。”孙巡查的语气淡淡的，像在说天气，“情况，你在符里说过了，说说你的判断。”
齐庙祝把这半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：叶缈开万灵堂、三个铜板治病、全婶子事件、体检查出念值残留、当众拆解符水剂量。
讲到最后一环的时候，齐庙祝的声音压低了：“她当着全镇人的面，把我们符水的念值浓度念了出来。0.8。”
孙巡查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：“0.8？”
“是。正庙统一配方，我们没改过。”
孙巡查没说话。
齐庙祝等着他表态，等他说“我来帮你出头”或者“我来封了她”。
孙巡查站起来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没接齐庙祝的话茬，他来，不是帮齐庙祝出气的，是评估威胁。
中午，孙巡查走到万灵堂门口。
排队的人依旧多，比药王庙全盛时期还多。他扫了一眼，没有亮出身份，安安静静排在了队尾。
叶缈注意到他了。
功德定价在她眼前跳出一串数据：半灵体、药王印、念值1200、所属系统：清岚城药王正庙。
叶缈的心跳快了半拍，但手上的动作没变，继续给前面的老太太检查膝盖。
轮到他的时候，孙巡查露出了眉间的药王印：“我不看病。我来跟你谈。”
叶缈把手上的活交给墩子，虽然墩子只能扯着嗓子问“哪里不舒坦”然后记个名字，然后带孙巡查绕到了万灵堂的后面。
旧货栈的后墙根下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孙巡查开门见山。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加入药王系统，正庙给你挂牌子，给编制，月供念值200。你的万灵堂改名'药王分堂·平阳店'，纳入我们的管理体系。”
叶缈没打断他。
“第二，”孙巡查的语气没变，但重了半分，“正庙上报天神系统。你的信仰改道能力会被定性为'信仰窃取'，到时候来找你的不会是我这种巡查使。”
叶缈想了想：“你们的编制月供多少？”
“200。”
“抽我多少上贡？”
“西成。”
叶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：月供200，抽西成就是80，实际到手120。
而她自己干，万灵堂现在月入快400了。
她笑了：“孙巡查，你这条件，还不如齐庙祝的符水。”
孙巡查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都是让人吃亏的买卖，”叶缈站首了，“120到手，还得听上面的话、用上面的配方、按上面的规矩来。我现在自己干，400进兜，想怎么治就怎么治。”
“你是在拒绝。”
“我是在算账，”叶缈歪了歪头，“而且，不只是账的问题。”
她看着孙巡查的眼睛：“我不想当神，不想挂谁的牌子，不想上贡，不想成为这条食物链上的任何一环。”
“我更不想让人跪着，还得不到响应。”
孙巡查沉默了，他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他是半灵体，修行多年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：贪的、怕的、狂的，但他极少见到一个人在拒绝权力的时候，表情是平静的。
不是挑衅式的平静，是“认真想过了”的平静。
“你知道得罪药王系统的后果。”
“知道。”
孙巡查起身，走到前面去了。
他经过万灵堂门口排队的人群时停了一步，那些人回头看着叶缈的方向，眼神里不是神庙里常见的敬畏，是另一种东西。
信任。
孙巡查走了，到了药王庙，齐庙祝搓着手迎上来：“孙巡查，怎么样？”
孙巡查说了一句话：“先不动她。回去禀报正庙再定。”
齐庙祝的脸白了：“先不动？！她都骑到脑袋上来了！”
孙巡查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忽然冷了半度：“你的符水剂量，正庙会重新评估。”
齐庙祝愣住了，这话的意思是：你也不干净。
孙巡查走出了药王庙，走出了平阳镇，走上了回清岚城的官道。
他的步子很快，但脑子里一首在转着叶缈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只想让人不需要跪着。”
他活了一百多年，第一次被一个十八岁的凡人说得……没有台词。
当天夜里，叶缈盘点万灵堂的数据。
信徒总数突破500，一个摆竹棚的，半个月，从零到五百，日均念值收入己经稳定在22以上。
她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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