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清债务的第二天,陈穗儿就开始动手改造织机。
她一大早就爬起来,把古籍翻到织机改良图那一页,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。图上画的悬综轴结构不算复杂——一个木轴,两个滑轮,几根绳子,装在综框上方,能让综框上下运动更顺畅。旁边注着:“织机改良法,出自《梓人遗制》,苏松一带织坊多用之,可提速三成。”
提速三成。这西个字像一块磁铁,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。
她找来几块木板和一根木棍,又从杂物间翻出上次在磨坊里捡的木匠工具——刨子、凿子、墨斗,都生了锈,但凑合能用。她试着刨了一块木板,刨了两下就歪了,木屑飞得到处都是。
“穗儿,你在干啥?”刘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她拿着一把刨子对着一块木头又推又拉,吓了一跳。
“改造织机。”陈穗儿头也不抬。
刘氏凑过来看了看古籍上的图,一头雾水:“这啥东西?咱家织机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加上这个,织布能快三成。”陈穗儿解释了一句。
刘氏将信将疑,但没再说什么。这一个月来,她己经习惯了小姑子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。而且这些点子,最后都证明是对的。
陈穗儿折腾了一上午,刨了两块木板,尺寸都不对。不是长了就是短了,不是厚了就是薄了。她手上磨出两个水泡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不行,得找周师傅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周师傅是村里的老木匠,上次修织机就是找他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干了一辈子木匠活,手艺没得说。陈穗儿带着古籍去找他,把悬综轴的图画给他看。
周师傅戴上老花镜,看了半天,眼睛越瞪越大:“这东西,你是从哪看到的?”
“捡的一本旧书上画的。”陈穗儿含糊地答。
“好东西啊!”周师傅拍着大腿,“这个轴装上去,综框上下运动就顺滑了,省力不说,还能加快速度。我以前在苏州学手艺的时候,听说过大户人家的织坊用这个,没想到今天亲眼看见了。”
“周师傅,您能做吗?”
周师傅沉吟了一下:“能做是能做,但得花点工夫。这个轴对精度要求高,差一毫都不行。另外,你家织机是老式的,要装这个轴,得先改架子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两百文。”
陈穗儿咬了咬牙:“行。周师傅,您开做吧。”
周师傅收了五十文定金,开始干活。他先把织机的架子改了一下,在综框上方加了两根横梁,用来固定悬综轴。然后开始做轴和滑轮——轴要用硬木,滑轮要用枣木,每一个零件都要精雕细刻。
陈穗儿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搭把手。她发现周师傅做活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扎实。刨花从刨子里卷出来,像一朵朵小黄花,落在地上堆成小山。
两天后,悬综轴做好了。
周师傅把它安装在织机上,调试了好几次,终于找到了最佳位置。他让陈穗儿坐上去试了试。
陈穗儿脚踩踏板,综框上下运动,果然比之前顺滑多了。以前踩踏板要费很大的劲,现在轻轻一踩就动了。而且速度快了不少,手脚配合起来更流畅了。
“好使!”她惊喜地叫起来。
周师傅也高兴,摸着胡子笑:“这轴装得好,能用几十年。丫头,你这织机现在可不一般了,比镇上那些布庄里的都好。”
陈穗儿付了剩下的工钱,又额外给了周师傅二十文买酒喝。周师傅推辞了一下,笑呵呵地收下了。
织机改造好了,陈穗儿迫不及待地坐上去试织。
她按照古籍上的教程,一步一步来。脚踩三片综,手扔一把梭,眼观经纬线,心在布匹间。有了悬综轴,她的手脚配合明显比之前流畅了,织布的速度快了一大截。
一个时辰下来,她织了将近一尺布,布面匀净,纹理细密,比之前织的都好。
刘氏在旁边看着,惊讶得合不拢嘴:“穗儿,你这织布的速度,比我快一倍都不止!”
“嫂子,你也来试试。”陈穗儿让开位置。
刘氏坐上去试了试,也惊住了。她织了这么多年布,从没这么顺滑过。脚踩踏板不费力,手扔梭子不卡顿,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。
“这个轴真是好东西!”刘氏兴奋地说,“穗儿,有了这个,咱家一天能织两匹布!”
“不止。”陈穗儿翻出古籍,翻到织纹样的那一页,“嫂子,你看这个。”
那是几页织花纹的教程——回纹、方格纹、菱形纹,每一种都有详细的图解和织法说明。最前面还写着:“织纹样需用花综,花综者,多片综框也。苏松织坊多用西片综、六片综,可织出繁复花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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