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穗儿在织坊门口坐了一整夜，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大黄趴在她脚边，竖着耳朵，一有动静就抬起头西处张望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运河上，水面泛着金色的光。早起下地干活的人路过织坊，看见陈穗儿靠在门框上睡着了，都吓了一跳。
“穗儿？穗儿！”有人喊她。
陈穗儿猛地睁开眼，手本能地攥紧了那把梭子。看见是村里的赵大叔，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赵大叔，早。”她站起来，揉了揉发麻的腿。
“你这是咋了？怎么睡在这儿？”赵大叔一脸不解。
“没事，昨晚加班太晚了，懒得回去。”陈穗儿没说实话。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织坊被砸的事，传出去不好听，也容易打草惊蛇。
赵大叔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，扛着锄头走了。
陈穗儿走进织坊，把昨晚掉在地上的碎木头收拾干净。周师傅昨天临时钉上的木板还结结实实的，但窗户上的大洞还在，风从洞里灌进来，吹得油纸哗哗响。
她蹲下来，捡起昨晚那两个人留下的铁棍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铁棍很沉，做工精细，一头是圆的，一头是扁的，像是专门用来撬东西的工具。棍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王”。
“王？”陈穗儿皱了皱眉。
她想起来，李掌柜说过，村正家的布庄从王记布庄进货。王记布庄的老板姓王，在镇上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，是李掌柜的对头。
“难道是他们的人？”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，但没有证据，不能乱说。
她决定先去镇上打听打听。
天刚亮透，她就出门了。大黄非要跟着她，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。她想了想，把大黄也带上了。
到了镇上，她先去找了李掌柜。
李掌柜正在布庄里打算盘，看见她一大早来了，有些意外：“陈姑娘，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李掌柜，昨晚有人砸我的织坊。”陈穗儿开门见山。
李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没看清。两个人，一个高一个矮，都戴着帽子。”陈穗儿从怀里掏出那根铁棍，“这是他们留下的。”
李掌柜接过铁棍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目光落在那个“王”字上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王记。”他说，“这是王记布庄的东西。我见过，他们家的伙计用的工具上都刻着这个字。”
陈穗儿的心沉了一下。果然是王记布庄。
“李掌柜，王记布庄为什么要砸我的织坊？我跟他们无冤无仇。”
李掌柜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地说：“陈姑娘，你不懂。王记布庄是我的对头，你是给我供货的，他们砸你的织坊，就是砸我的生意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“陈大彪的布庄从王记进货，他们两家是一条线上的。砸你的织坊，对陈大彪也有好处。”
陈穗儿明白了。这不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，是冲着李掌柜来的。她只是被卷进去了。
“李掌柜，那怎么办？”
李掌柜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先别声张，我去找王老板谈谈。他要是识相，这事就过去了。要是不识相，”他的眼神冷了一下，“我李某人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陈穗儿点了点头。她知道，这种事不是她能掺和的。她只是个织布的，背后的大人物之间的较量，她插不上手。
但她还是担心。万一王老板不识相，继续派人来捣乱，她的织坊怎么办？她的订单怎么办？
“李掌柜，”她说，“能不能借我两个人？帮我守几天织坊。”
李掌柜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。我让两个伙计跟你回去，守三天。三天之后，我保证王老板不敢再动你。”
陈穗儿谢过李掌柜，带着两个伙计回了村。
两个伙计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，一个姓张，一个姓李，都是李掌柜的老乡，跟了李掌柜好几年了。陈穗儿把他们安排在织坊里住，白天帮忙干活，晚上轮流守夜。
村里人看见织坊里多了两个陌生男人，议论纷纷。有人说陈穗儿请了保镖，有人说她在镇上找了帮手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陈穗儿不理会这些，只管埋头织布。三十匹布的订单像一座大山，一天不完成，她就一天睡不着觉。
当天晚上，她让两个伙计轮流守夜，自己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。大黄趴在她床边，打着小呼噜。
她梦见自己去了苏州府，站在一条很宽很宽的街上，两边全是高高的楼房，比镇上最高的房子还高。街上人来人往，穿着绸缎衣裳的女人从她身边走过，笑着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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