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正家跟苏州府大织坊合作的消息，像一阵风一样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陈家村。
村里人的态度也变了。以前见了陈穗儿，大家都客客气气的，现在有些人开始躲着她，有些人见了她眼神闪烁，像是在犹豫该站在哪一边。
陈穗儿不在乎这些。她知道，这些人不是真心对她好，只是觉得她家有钱了，想沾点光。现在村正家更有钱了，他们自然就靠过去了。
这天下午，她正在织坊里织布，陈贵突然来了。
他站在织坊门口，穿着一件新做的绸缎袍子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看起来像换了个人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，手里提着礼品——一坛酒、一盒点心、一匹绸缎。
“穗儿，忙着呢？”他笑嘻嘻地走进来，眼睛西处打量。
陈穗儿手里的梭子没停：“陈贵哥，有事？”
“没啥大事，就是来看看你。”陈贵在织坊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二十八架织机，啧啧称奇，“穗儿，你这织坊越来越大了啊。二十多架织机，比我家的还多。”
“还行。”陈穗儿不冷不热地说。
陈贵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穗儿，我爹让我来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想请你过去吃顿饭。”陈贵说，“顺便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陈穗儿手里的梭子终于停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陈贵：“合作？合作什么？”
“我爹说，你的手艺好，我们家的牌子硬。你要是愿意，可以跟我们家合作。你的布打我们家的牌子卖，利润五五分。”
陈穗儿差点笑出声来。五五分？她的布，她的手艺，她的织工，凭什么跟他们五五分？就因为他们家有个大织坊的牌子？
“陈贵哥，替我谢谢村正叔的好意。”她重新拿起梭子，“但我暂时不想合作。”
陈贵的脸色变了变：“穗儿，你可想清楚了。我们家现在跟苏州府的大织坊合作，牌子硬，客户多。你的布要是打我们家的牌子，不愁卖不出去。你要是不合作……”
“要是不合作，怎么了？”陈穗儿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陈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讪讪地说：“没怎么，就是替你可惜。”
“不必可惜。”陈穗儿低下头，继续织布，“陈贵哥，请回吧。我还要干活。”
陈贵站在那儿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来。他一甩袖子，带着两个伙计走了。
李巧儿从旁边的织机前探过头来，小声说：“穗儿姐，你不怕得罪他们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陈穗儿头也不抬，“他们请我吃饭，不是好心，是想吞了我的织坊。五五分？说得轻巧。到时候我的布打他们的牌子，客户认的是他们的牌子，不是我的。哪天他们不跟我合作了，我一个客户都没有，全白干了。”
李巧儿恍然大悟：“原来是这样！穗儿姐，你真聪明！”
“不是聪明，是吃过亏。”陈穗儿苦笑了一下。
在现代的时候，她见过太多这种事了。大公司吞并小公司，先说要合作，给小公司一点甜头，等小公司离不开他们了，再一脚踢开。她不会让村正家得逞。
晚上回到家，她把这件事跟陈老二说了。
陈老二抽着旱烟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穗儿，你做得对。陈大彪这个人，不是真心想跟你合作。他是想把你绑在他家的船上，等船翻了，你第一个掉水里。”
“我知道，爹。”
“但你得罪了他，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陈老二磕了磕烟灰，“你得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穗儿握住他的手，“爹，您放心，我不会让他们欺负咱们的。”
陈老二看着她，眼神里有担忧，也有骄傲。
这个闺女，比他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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