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火的第二天，消息就传到了镇上。
李掌柜一大早骑着毛驴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伙计，手里拿着木棍。他进了织坊，看了看烧黑的墙角，脸色铁青。
“陈姑娘，是谁干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穗儿说，“但我知道是谁指使的。”
李掌柜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这件事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李掌柜，您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李掌柜说，“你只管织你的布。姓马的那边，我帮你挡着。”
陈穗儿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：“李掌柜，多谢您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李掌柜叹了口气，“你出事，我也没好处。我的布庄全靠你的布撑着，你要是倒了，我的生意也完了。”
李掌柜在织坊里待了一个上午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，又跟陈穗儿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。
“陈姑娘，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？”
“人。”陈穗儿说，“我只有二十八个织工，太少了。我想再招二十个，但找不到合适的人。”
“我来帮你找。”李掌柜说，“镇上有很多闲着的妇人，会织布的不在少数。我帮你问问，愿意来的，让她们来你这儿干。”
“多谢李掌柜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掌柜压低声音，“姓马的那边，我己经托人去打招呼了。他在苏州府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，沈家织坊用他，也是没办法。我认识沈家织坊的管事，让他给姓马的带个话——陈家村的陈姑娘，是我李某人的人，谁敢动她，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陈穗儿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李掌柜会为了她，去得罪沈家织坊。
“李掌柜，这……这会不会连累您？”
“不会。”李掌柜摆了摆手，“我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，沈家织坊也要给我几分面子。再说了，”他笑了笑，“你的布卖得好，我也跟着挣钱。这叫互利互惠。”
李掌柜走后，陈穗儿坐在织机前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但她知道，李掌柜能帮她挡一时，挡不了一世。姓马的师傅背后是沈家织坊，沈家织坊背后是几百年的基业。李掌柜一个小镇上的布庄老板，能挡多久？
“还是要靠自己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当天下午，她翻出了古籍，翻到中卷的那几页——花样图录。上面画着几十种花样，有缠枝纹、云纹、万字纹、八宝纹、龙凤纹……每一种都比她织的缠枝纹复杂十倍。
她选了一个相对简单的——云纹。
云纹是中国传统的吉祥纹样，形状像云朵，层层叠叠，连绵不断。古籍上说，云纹需要用十二片综，比缠枝纹的八片综还要复杂。
“十二片综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连八片综都还没完全掌握，十二片综……”
但她没有退路。姓马的师傅在盯着她，沈家织坊在压着她，陈大彪在等着看她笑话。她必须织出更好的布，好到让他们追不上。
她开始研究云纹的织法。十二片综的穿法、踏板的顺序、线的颜色搭配……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。她画了一张又一张图纸，算了一遍又一遍，眼睛都花了。
一首研究到深夜，她才放下笔，揉了揉眼睛。
大黄趴在她脚边，己经睡着了，打着小呼噜。
她摸了摸大黄的头，轻声说：“大黄，你说我能行吗？”
大黄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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