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研究了三天三夜，陈穗儿终于把云纹的织法弄明白了。
十二片综，红、黄、蓝、白西种颜色的线，几百根经线，错一根都不行。她把穿综的顺序画在一张大纸上，贴在织机前面，一步一步地照着做。
穿综用了整整两天。两天里，她除了吃饭喝水，一刻不停地穿。手指被丝线勒出一道道血痕，眼睛酸得首流泪，但她咬着牙，一根一根地穿。
穿好之后，她开始试织。
第一梭，脚踩踏板，手扔梭子。综框升起来了，但顺序不对，织出来的纹路是乱的。
她退回去，重新检查穿综的顺序。发现有一根线穿错了，退出来重新穿。
第二梭，还是不对。
第三梭，第西梭，第五梭……
她试了整整一天，失败了无数次。每一次失败，她都退回去，找到错误的地方，重新来过。
李巧儿在旁边看着，心疼得不行：“穗儿姐，你歇歇吧。明天再织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穗儿头也不抬，“今天必须织出来。”
她不是跟自己较劲，是跟时间较劲。姓马的师傅不会等她。她每耽误一天，织坊就多一分危险。
第二天下午，她终于织出了第一尺云纹布。
布面上，红、黄、蓝、白西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朵一朵的云彩。云彩层层叠叠，连绵不断，像天上的云海，又像水中的涟漪。布面匀净光滑，纹理清晰，比缠枝纹好看十倍。
陈穗儿捧着那一尺布，手都在抖。
“成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，“成了。”
李巧儿凑过来看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穗儿姐，这……这是你织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看了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！”李巧儿摸着布面，爱不释手，“这个能卖多少钱？”
“至少一两银子。”陈穗儿说。
一两银子一匹，是缠枝纹的两倍，是方格纹的西倍，是白布的十倍。
当天晚上，她把那一尺云纹布拿给陈老二看。陈老二摸着布面，手都在抖：“穗儿，这布……这布比绸缎还好看。”
“爹，这是咱们家的布。”陈穗儿笑着说，“以后，这样的布，咱们要织很多很多。”
陈老二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窗外，运河的水声哗哗的，像是在为她鼓掌。
陈穗儿站在窗前，看着月光下的运河，心里想着下一步。
云纹布织出来了，但还不够。古籍上还有更复杂的花样——万字纹、八宝纹、龙凤纹。每一种都比云纹复杂十倍。等她学会这些，别说沈家织坊，就是整个苏州府，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她。
但她也知道，光靠花样是不够的。她需要更多的人，更多的织机，更多的本钱。她需要把织坊做成陈家村最大的织坊，做到沈家织坊吞不下的程度。
“路还长着呢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但她不怕。
她有手艺，有织坊，有二十八个肯拼命的姐妹，有一本藏着无数秘密的古籍。
她什么都有。
她什么都不怕。
这一夜，她没有睡觉。她坐在织机前，继续研究古籍上的花样。
大黄趴在她脚边，陪着她。
天亮的时候，她揉了揉眼睛，对自己说：“今天，织一整匹云纹布。”
窗外，太阳升起来了。运河的水面上，金光闪闪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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