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字纹布交货的第三天，钱管事又来了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，是带着官差来的。
两个衙役，穿着皂衣，腰里挂着刀，站在织坊门口，脸色铁青。钱管事站在他们后面，手里摇着折扇，脸上挂着笑，但那个笑看在陈穗儿眼里，比哭还难看。
“陈姑娘，”钱管事拱了拱手，“这两位是县衙的差爷，有人举报你的布是偷来的，他们来查查。你配合一下，查清楚就没事了。”
陈穗儿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这是钱管事的第三招——借官府的手，查她的古籍。如果古籍被搜出来，被定为赃物，她的织坊就得关门，她的人就得坐牢。
“差爷，”她对那两个衙役说，“我的布是我自己织的，不是偷来的。你们要查，可以。但要拿出证据来。”
左边的衙役哼了一声：“有没有证据，查了才知道。让开，我们要进去搜。”
陈穗儿没有让开。她站在门口，挡着门，看着那两个衙役。
“差爷，你们有搜查令吗？”
两个衙役愣了一下。搜查令？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。以前去村里搜查，都是首接进，从来没人拦过。
“什么搜查令？”右边的衙役皱着眉头问。
“就是官府开的条子，写着要搜谁家、为什么搜、搜什么东西。”陈穗儿说，“没有条子，不能随便搜。这是王法。”
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，脸上有些挂不住。他们当差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乡下丫头拿王法堵嘴。
钱管事的脸色也变了。他没想到陈穗儿懂这些。他以为她一个乡下丫头，见了官差就腿软，没想到她比他还镇定。
“陈姑娘，”钱管事收起扇子，笑容冷了下来，“你这是在为难差爷。他们也是奉命行事，你配合一下，大家都好过。”
“钱管事，我不是为难差爷。”陈穗儿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是要个公道。没有搜查令，不能随便搜。这是王法。你们要是不信，可以去县衙问问。王县太爷总该知道吧？”
两个衙役又对视了一眼，有些犹豫。他们确实没有搜查令，只是收了钱管事的银子，来帮他办事。如果真闹到县衙去，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算了。”左边的衙役摆了摆手，“没有搜查令，搜不了。回去拿了再来。”
两个人转身走了。钱管事站在门口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看着陈穗儿，眼神冷冷的。
“陈姑娘，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陈穗儿说，“钱管事，您请回吧。”
钱管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，冷笑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陈穗儿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心跳得像打鼓。刚才那几句话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李巧儿跑过来扶住她：“穗儿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穗儿摆了摆手，“继续干活。”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钱管事回去拿了搜查令，还会再来。下一次，她挡不住了。
当天晚上，她去找了李掌柜，把钱管事带官差来的事说了一遍。
李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：“他带官差来了？搜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他们没有搜查令，被我挡回去了。”
李掌柜松了一口气，但眉头还是皱着：“挡得了一次，挡不了两次。钱管事回去肯定会找王县太爷开搜查令。到时候，你的织坊就得被翻个底朝天。”
“李掌柜，那怎么办？”
李掌柜想了想，说：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在搜查令下来之前，把你的古籍藏起来。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陈穗儿点了点头。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当天晚上，她回到家，从炕洞里拿出那本古籍，用油纸包好，塞进一个布袋里。然后她出了门，趁着夜色，走到了村外的那座破庙——不是被改成织坊的那座，是更远的一座，早就没人去了，连路都找不到了。
她在破庙里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，把布袋塞进墙缝里，用碎砖堵上，又盖了一层土。她看了看，看不出任何痕迹，才放心地离开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月亮很亮。运河的水声哗哗的，像是在问她——你藏好了吗？
“藏好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谁都找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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