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查令第三天就下来了。
那天天还没亮，陈穗儿就听见村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她披上衣裳走到院门口往外看，远远看见十几个黑影正朝这边走来，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在晨雾里一跳一跳的，像鬼火一样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转身回了屋，把大黄从狗窝里拽出来。大黄还没睡醒，迷迷糊糊地哼哼唧唧。她把古籍从狗窝底下的稻草里掏出来，揣进怀里，又把大黄塞回窝里。大黄看了她一眼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西下看了看。藏哪儿？炕洞己经不安全了，上次被翻过。织坊那边更不安全，衙役肯定会去搜。想来想去，她走到院墙后面的菜地里，蹲下来，用手指在土里刨了一个坑，把古籍塞进去，盖上土，又踩了几脚，撒了些枯叶在上面。
刚弄好，院门就被踹开了。
“都别动！官府办案！”为首的是上次来的那两个衙役，一个高个子，一个矮胖子。高个子手里举着一张纸，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大印，“这是搜查令，县太爷亲笔签的。你们配合一下，谁要是阻拦，按妨碍公务论处！”
刘氏从灶房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看见满院子的衙役，吓得脸都白了，锅铲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退到灶房门口，扶着门框，腿都在抖。
陈老二从屋里出来，拄着拐杖，站在门槛上，抽着旱烟，一句话没说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握着烟袋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小满从屋里冲出来，攥着拳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。他挡在陈穗儿前面，对着衙役喊：“你们凭什么搜我家？我家又没犯法！”
矮胖子衙役一把推开他：“小毛孩子，一边去！”
小满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。陈穗儿赶紧扶住他，把他拉到身后。
“差爷，”她对那个高个子衙役说，“你们有搜查令，我们不拦着。但请你们轻一点，家里有老人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高个子衙役看了她一眼，哼了一声，一挥手：“搜！”
十几个衙役像饿狼一样扑进屋里，翻箱倒柜地搜。土坯房本来就不大，被他们一折腾，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。柜子被推倒了，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。箱子被撬开了，锁都砸坏了。米缸被掀翻了，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，踩得到处都是。
刘氏看着满地被踩碎的大米，心疼得首掉眼泪，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。一个衙役走过来，一脚把米踢开：“别动！妨碍公务！”
刘氏吓得缩回手，蹲在墙角哭。
陈老二坐在门槛上，手里的旱烟早就灭了。他看着衙役们在屋里翻来翻去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小满站在院子里，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血都出来了。
陈穗儿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但她咬着牙，没有哭。她不能哭。她一哭，这个家就垮了。
衙役们搜了半个时辰，把三间土房翻了个底朝天。炕洞掏了，灶台拆了，房梁也爬上去看了。什么都没找到。
高个子衙役皱着眉头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陈穗儿身上：“陈姑娘，你家的织坊在哪儿？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陈穗儿带着他们去了织坊。
织坊里，九十多架织机整整齐齐地摆着，姑娘们己经来了，正坐在织机前织布。看见衙役们进来，有人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有人低着头不敢看。
“继续织。”陈穗儿说，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姑娘们听了她的话，又低下头继续织布。织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，哐当哐当的，压过了衙役们的脚步声。
衙役们在织坊里搜了一个时辰。织机底下、丝线堆里、染料桶后面、房梁上面、墙缝里面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。丝线被扯得乱七八糟，染料桶被打翻了，地上红一块蓝一块的。李巧儿刚织好的几匹布被扔在地上，踩了几个脚印。
什么都找不到。
高个子衙役的脸色很难看。他走到陈穗儿面前，盯着她，目光像刀子一样：“陈姑娘，有人说你私藏赃物，是一本古书。你老实交代，藏哪儿了？”
陈穗儿正在织布，手里的梭子没停，眼睛盯着布面，头都没抬：“差爷，我不识字，哪来的古书？你们搜也搜了，翻也翻了，找到了什么？”
高个子衙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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