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五的日子到了。初五那天,陈穗儿早早地起了床,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带着大黄去了镇上。她没坐车,走去的。十里路,走了一个多时辰。到镇上的时候,天刚亮。县衙的大堂上,己经坐了二三十个人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是附近的织户。他们听说县里请了陈穗儿来讲课,都想来看看。陈穗儿的名字,在附近几个村子己经传开了。有人说她是织布天才,有人说她有祖传秘方,也有人说她运气好。说什么的都有,但没有人否认她的布织得好。
陈穗儿走进大堂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前面,转过身,看着下面的人。她的手心全是汗,但声音很平静。“各位,我是陈穗儿。今天,我给大家讲讲织布的基础。”
她从穿综开始讲起。“穿综是织布的基础。综穿不好,布就织不好。几百根经线,要一根一根地穿过综眼,再穿过筘齿,错一根都不行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示范。手指在综框间翻飞,像蝴蝶穿花。下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。有人小声说:“这么快!我穿一根线的工夫,她能穿十根!”
讲完穿综,讲理线。讲完理线,讲浆线。讲完浆线,讲织布。她讲了一个时辰,没有停过。声音不轻不重,不快不慢,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。讲完之后,她问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一个西十来岁的妇人举手。“陈姑娘,我织的布总是断线,怎么回事?”
“浆线的时间不够。”陈穗儿说,“线不够韧,就容易断。你浆线的时候,多泡一个时辰,晾干再织,就不会断了。”
一个年轻小伙子举手。“陈姑娘,我织的布布面不平,怎么回事?”
“打纬的力度不均匀。”陈穗儿说,“你打纬的时候,轻重要一致。每织一行,用筘齿打一下,力度要均匀。你多练练,练熟了就好了。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举手。“陈姑娘,我织了一辈子布,从来没织出过你那样的布。你的手艺,是从哪学的?”
大堂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陈穗儿,等着她回答。陈穗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自己琢磨的。我家里有一架老织机,是我奶奶留下的。我每天坐在织机前,一梭一梭地织,一匹一匹地练。织坏了就拆了重织,织错了就退回去重来。没有什么秘方,就是练。练多了,就会了。”
大堂里又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有人鼓起掌来。掌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陈穗儿站在那里,眼眶有点热。她没想到,自己一个乡下丫头,有朝一日能站在县衙的大堂上,给这么多人讲课。她更没想到,这些人会给她鼓掌。
周县太爷坐在后面,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他对身边的师爷说:“这个陈穗儿,不简单。”
师爷点头。“是。她讲的都是干货,没有藏私。这样的人,不多见。”
周县太爷站起来,走到前面,对下面的人说:“各位,陈姑娘的课讲得好不好?”
“好!”下面的人齐声回答。
“那下次还来不来?”
“来!”
陈穗儿站在那里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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