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匹龙凤纹布卖出去之后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杭州府传开了。林府夫人的眼光在杭州府的上流社会是出了名的挑剔，她看上的东西，别人都要跟着买。第二天一早，铺面还没开张，门口就排起了队。来的人都是丫鬟，穿着各色比甲，梳着各种发髻，手里提着食盒或者空着手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，互相打听消息。
“你也是来买布的？”“是啊，我家夫人听说林府买了那种龙凤纹布，让我也来看看。”“那布贵着呢，一百二十两一匹。”“贵是贵，但好看啊。林府夫人穿出去，谁不夸？”
陈穗儿站在三楼窗口，看着楼下排队的丫鬟们，手都在抖。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。在苏州府，她的布虽然卖得好，但从来没有排过队。在村里，更不用说了，能有人来买就不错了。但在杭州府，开张第二天，就有人排队来买她的布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对林夫人说：“林夫人，楼下好多人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林夫人不慌不忙地喝着茶，放下茶杯，站起来整了整衣裳。“怎么办？开门做生意。你去招呼客人，我在旁边看着。记住，不卑不亢，不巴结不冷淡。东西好，不用巴结。东西不好，巴结也没用。”
陈穗儿点了点头，跟着林夫人下了楼。伙计打开门，丫鬟们一拥而入。她们首奔三楼，看都不看一楼二楼的布。陈穗儿站在三楼楼梯口，迎接着每一个上来的客人，脸上带着笑，心里却紧张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“这布怎么卖？”“龙凤纹一百二十两一匹，八宝纹十五两，万字纹八两，云纹五两，白布二百文。”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价格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丫鬟们有的买了，有的看了又看舍不得买，有的回去禀报夫人再来。一个上午下来，又卖出了三匹龙凤纹布，五匹八宝纹，十几匹万字纹和云纹。白布卖得最多，几十匹，但白布便宜，挣不了几个钱。
陈穗儿坐在椅子上，腿都软了。她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卖出过这么多布。在村里，一个月也卖不出这么多。在苏州府，开张五天卖了三百两，己经觉得很多了。但在杭州府，一天就卖了将近五百两。她看着桌上的银子，白花花的，堆了一小堆，手都在抖。林夫人走过来，看了看银子，笑了。“陈姑娘，恭喜你。杭州府的铺面，站稳了。”
“林夫人，多亏了您。”陈穗儿站起来，给林夫人鞠了一躬，“要不是您帮忙，我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林夫人扶住她，“你的布好，才是根本。布不好，我说破天也没用。布好，我不帮忙，你也能卖出去。只是慢一点而己。”
陈穗儿知道林夫人说的是客气话。在杭州府，人生地不熟，没有林夫人引路，她连铺面都租不到，更别说卖布了。这份人情，她记在心里了。
当天晚上，她写了一封信，让伙计送回村里。信上写着——“春草，杭州府的布卖得很好。龙凤纹卖了一百二十两一匹，八宝纹十五两，万字纹八两，云纹五两。订单很多，你们加紧织。龙凤纹再织十匹，八宝纹二十匹，万字纹三十匹，云纹三十匹，白布一百匹。一个月内要送到杭州府。穗儿。”
她把信交给伙计，站在门口看着伙计骑马远去，心里想着村里的姐妹们。她们一定还在织坊里加班，一定还在等着她的消息。她们不知道杭州府有多大，不知道观前街有多热闹，不知道林府夫人是谁。但她们知道，她们织的布卖到了杭州府，卖得很好。这就够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穗儿留在杭州府，跟着林夫人学做生意。林夫人教她怎么看布料的品相，怎么跟客人讨价还价，怎么跟同行打交道，怎么应付官府的检查。每一条都很实用，每一条都是她以前不知道的。
“陈姑娘，你看这匹布。”林夫人拿起一匹白布，对着光看了看，“布面平整，纹理细密，颜色均匀。这是上品。再看这匹。”她拿起另一匹白布，同样对着光看，“布面有褶皱，纹理稀疏，颜色深浅不一。这是中品。上品能卖二百文，中品只能卖一百五十文。差五十文，差在哪儿？差在织布的人用不用心。”
陈穗儿记下了。她以前在村里，只知道自己织的布好，但不知道为什么好。现在她知道了——好，是因为用心。每一根线都认真穿，每一梭子都认真织，每一匹布都认真检查。用心了，布就好。不用心，布就差。这么简单的道理，她以前居然没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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