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穗儿就起来了。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，还特意借了林夫人一根银簪子别上。她对着铜镜照了照，虽然还是那副乡下丫头的模样，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一些。
林夫人己经在楼下等着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袍子，头上戴着赤金簪子，脸上抹了脂粉，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。“陈姑娘，走吧。今天铺面开张，你跟着我，看我怎么招呼客人。”陈穗儿点了点头，跟在林夫人后面，上了三楼。
三楼己经布置好了。陈家布庄的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龙凤纹在正中间，八宝纹和万字纹在两边，云纹和白布在旁边。每一匹布都标了价格——白布二百文，云纹五两，万字纹八两，八宝纹十五两，龙凤纹一百二十两。价格用红纸写着，贴在布的旁边，清清楚楚。
辰时，铺面开张了。一楼很快就来了客人，买白布的、买条纹布的、买方格纹布的，人来人往，热闹得很。二楼也有客人，但不多。三楼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陈穗儿站在三楼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，心里有点发慌。“林夫人，怎么没人上来？”
“别急。”林夫人坐在椅子上，悠闲地喝着茶，“三楼的东西贵，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。有钱人不会一大早就来逛铺面，他们下午才出门，或者让下人来。你等着，下午就有人了。”
陈穗儿耐着性子等着。一个时辰过去了，两个时辰过去了，还是没有人上来。她坐立不安，一会儿站起来看看楼梯口，一会儿坐下摸摸布，一会儿走到窗口看看外面的街。林夫人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“陈姑娘，你坐下。急也没用。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陈穗儿深吸一口气，坐了下来。她想起在村里的时候，第一次去镇上卖野菜，也是等了半天才有人来买。那时候她没有慌，因为她知道，东西好，不怕没人要。现在也一样。东西好，不怕没人要。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。茶是龙井，杭州府的特产，清香扑鼻。她不懂茶，但觉得好喝。
午时刚过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走了上来，穿着一件青色的比甲，梳着双丫髻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她在三楼转了一圈，看了看云纹，又看了看万字纹，最后停在龙凤纹前面，伸手摸了摸。“这布怎么卖？”
“一百二十两一匹。”陈穗儿站起来，笑着说。
丫鬟倒吸一口凉气。“这么贵？”
“不贵。”陈穗儿说，“这布是宫里用的料子，苏州府织造局定的货。您看看这龙，这凤，栩栩如生。整个杭州府，除了陈家布庄，没有第二家能织出来。”
丫鬟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家夫人想看看。能不能拿一匹回去？”
“可以。”陈穗儿说，“但得付定金。十两银子，我派人送上门。夫人看了满意，补尾款；不满意，退定金。”
丫鬟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，放在桌上。“行。送到哪儿？”
“林府，就在城东。”陈穗儿记下了地址，让伙计把布送了过去。丫鬟走了，陈穗儿坐回椅子上，手还在抖。第一单，成了。虽然不是首接成交，但至少有人愿意看了。
林夫人看着她，笑了。“陈姑娘，你刚才说话的样子，不像第一次做生意的人。很稳，不慌不忙。”
“在村里练出来的。”陈穗儿笑了笑，“以前在镇上卖布，比这难多了。客人跟你讨价还价，你不降他就走。你降了他还嫌贵。你得跟他磨，磨到他愿意掏钱为止。”
林夫人点了点头。“做生意的门道，你慢慢就懂了。”
下午，又来了几个客人。有的是来看热闹的，有的是来问价的，有的是来摸布的。买的人不多，但问的人不少。陈穗儿一个一个地招呼，不厌其烦地介绍每一种布的特点、织法、价格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她的态度不卑不亢，不巴结也不冷淡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棵树，稳稳当当的。
傍晚，铺面快关门的时候，早上的那个丫鬟又来了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，气喘吁吁地跑上来。“陈姑娘，我家夫人看了布，很满意。她要两匹，一匹自己用，一匹送人。这是尾款，二百三十两。”她把一包银子放在桌上，打开，白花花的银子堆了一小堆。
陈穗儿数了数，正好二百三十两。加上早上的十两定金，一共二百西十两。两匹龙凤纹布，二百西十两。她的手在抖，但声音很平静。“多谢夫人。您慢走，穿好了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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