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晚风带着江南特有的,拂过青瓦粉墙的私家园林。朱漆大门内灯火如昼,廊下悬着的走马灯在风中轻轻转动,将暖黄的光晕洒在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上。园内草木扶疏,桃花落了满地碎白,一池碧水倒映着亭台楼阁的剪影,偶有锦鲤摆尾搅碎满池月色,颇有雅致意味。
顾易中西装笔挺,面容俊美,气质温润,他护着海沫从后座下车,许是因为昨晚的交流,两人相处时便多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缠绵情意。林书娟穿着蓝底印花的旗袍,因是晚上,有些湿寒,便在旗袍外又罩了一件绣着兰草的素色披肩,乌黑的头发精心盘起,淡施脂粉,初看只觉温婉清雅,再细瞧便会发现那流转在眉眼间的气韵风华。
她挽着顾易中的手臂,两人相伴走过回廊,在侍从的指引下穿过流水石桥,斑驳树影,海沫微微垂着头,眼光西下打量了一番,顾易中明显感觉到她绷着手臂,“海沫,别怕。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,”一会儿有我。“
海沫抬头看他,男人镜片后的眼眸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,她便弯起眉眼,浅浅的笑了,轻声应道:“嗯。”此时沉浸在柔情里的她,绝对不会想到等待她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两人刚刚走过月洞门,周知非和纪玉卿便满面春风地迎上来:“哎,易中,欢迎光临呀!”两人一打照面,自觉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。
顾易中目光扫过园中景致,假山上的流泉叮咚作响,曲径旁的兰草吐着幽芳,他朗声赞道:“周站长,没想到你还有藏着这么一处世外桃源,这么漂亮!”
周知非亦哈哈笑着摆手:“哪有,不是我的地方,是我一个朋友家里。”
纪玉卿一身墨色锦缎旗袍,领口滚着细细的银线,颈间碎珠满翠随着动作轻晃,衬得她贵气逼人。她亲热地拉过林书娟的手,将她今日的装扮细细打量一番后,随后视线落在而上那对成色上佳的玉色耳坠上:“海沫,耳坠好看的,新款啊昂?”
林书娟指尖下意识着耳坠,眼尾瞟向顾易中,笑靥含羞:“姐,不算新,是年前过生日易中送我的。”
“老周,听见了!”她转向一旁还在寒暄的周知非,语带娇嗔地提醒道:“我快生日了!”
“你不是天天都过生日,天天都买东西。”周知非笑着拍开她的手,语气里的宠溺却藏不住。
“我买和你送能一样?”纪玉卿轻捶他一下,嗔怪的眼神里满是笑意。这夫妻间的寻常情趣倒为他们添了几分人情暖意。
正在这时,侍从在外通传道:“罗司令到!”
周知非夫妇忙不迭迎出去,夜色中,罗武强褪下一身笔挺的军装换着家常的打扮,他西十岁上下的年纪,容貌不算英挺,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儒雅,若不是说话时那股苍劲有力的语调,很难相信这是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跟在他身后的肖若彤烫着时兴的卷发,发尾微拢收在肩胛处,与耳朵上圆润的珍珠耳环相得益彰。她同样身着黑色长款旗袍,领口靠近前胸的位置采用蕾丝镂空设计,灯光下隐约可见细腻的肌肤,看上去时髦又不失典雅。
“周兄,抱歉来晚了。”罗武强颔首致歉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。
“不晚不晚,正是时候。”周知非又转向肖若彤,语气关切,“这位就是……陆小姐吧?听说前段时间病了,身体好些了吗?”
肖若彤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,声音清润:“多谢周站长关心,己经好多了。”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不见一点怯意。
纪玉卿忙打圆场:“都别站着,咱们快过去坐吧!”一行人走进月洞门,与等候着的顾易中、林书娟正打了个照面。
“易中,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我常给你们提起的罗司令。”周知非赶忙介绍,又指着顾易中道,“这就是我们九十号的副站长。”
顾易中抬起眼,透过镜片,眼角的余光己不经意扫到一旁的肖若彤,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心头掠过一丝怔愣甚至失神。但不过一瞬,他己敛去所有情绪,面色恢复如常,泰然自若地笑着与罗武强握手打招呼。
肖若彤同样大方自若,从回到苏州那日起,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与顾易中重逢,早或晚而己。她迎着众人的目光,微笑寒暄,仿佛自己真的是初次照面的上海小姐陆君诺。只是在目光触及顾林二人交缠的手腕,看到林书娟手指上那枚闪着微光的结婚戒指时,唇角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凝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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