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日光透过花房雕花窗棂,筛下一地碎金般的暖光。青翠的的藤蔓顺着雕花铁架蜿蜒而上,将满室的兰草与山茶衬得愈发秾艳,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与新沏的碧螺春气息。林书娟半倚在藤椅上,天青色的无袖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肩颈,露出的小臂被阳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,旗袍下摆随着藤椅的轻摇荡出动人的幅度。她指尖捏着周知非送来的请柬,眉尖轻蹙如远山含黛:“周知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?还是你和我两人都去,你是又有什么把柄攥到他手上了?”
顾易中一身深灰西装,在花架间踱着步,他也是眉头紧锁,沉思了一会儿道:“别担心,兴许就是顿便饭,咱们俩都是陪客,没什么特殊意思。”
林书娟闻言,眼尾轻轻一挑,心里不由嗔怪:这人又是这样,什么事只说一半。想着嘴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晃动得藤椅发出细碎的吱呀声,纤手抚着心口,眼波流转间漾起几分怯意:“没什么特殊意思指名道姓让咱俩一起去?我就不能说自己生病了?”她微微仰头,长睫轻颤,“我还是别去了吧?周知非那个老特务,我每次见他都手心冒汗,能够少见一面是一面嘛,免得到时候给你添麻烦。”
顾易中转过身,见她眉眼间确有惶色,便放缓了语气,走到藤椅旁俯身道:“你别多想,周知非宴请的主客应该是罗武强,我们就是作陪的。至于要你也去,应该是还有别的女客。”
“是罗太太吗?”林书娟腿,天青色旗袍开衩处露出半截雪腻的小腿,在藤椅摇动中晃眼的很,她抬眸问他:“那这个罗武强到底是什么人呀,这么大面子?”
顾易中望着窗外斜斜的日影,陷入了回忆:“这个罗武强原来是冯玉祥将军部下抗日救亡军,部队解散后投靠孙良诚组建和平军,现在是汪政府下的和平军独三十三师的司令,手下有八千精锐部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沉,“至于罗太太……早些年便不在人世了,留下三个孩子,听闻罗武强给他们找了个家庭教师,这个家庭教师很受重视,当晚的女客应该就是她。”
林书娟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,眼角沁出细碎的水光,仿佛对这些政局并不感兴趣:“你们这个部队那个军的,我是听不懂,不过那个女家庭教师倒是关键。”她站起身,将请柬轻轻拍在他掌心,旗袍的盘扣在动作间轻响,“行了,我就陪你去吧!顾副站长好不容易出一次条子,还没有太太陪,传出去算什么体统?”
顾易中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,指尖有些发烫,讷讷道:“那委屈你了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忽然凑近他,两人鼻尖几乎相触,旗袍上的兰草香隐隐传来。林书娟望着他的眼睛,声音轻柔婉转:“不过,你得教教我如何应对,这样大的场合我去得少,省的到时候出差错,给你惹麻烦了。”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,像羽毛搔过心尖,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口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。
“教什么呀?这种场合……”顾易中喉间发紧,话音未落,林书娟的手己攥住他的领结,猛地一拉。他猝不及防地俯身,唇几乎贴上她的额角,两人的呼吸在暖光里交缠成雾。她看着他躲闪的眼,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,捉着领带的手缓缓松开,顾易中慌忙退开半步,她却笑了,声音里带着促狭:“你看,你看,就这样还不露馅?哪有咱们这样的先生和太太?”
“没有,你刚刚突然这样吓了我一跳。”顾易中低着头辩解道,耳尖泛红,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。
“顾易中,要我说,你这特务是真当的不怎么样。”林书娟转身要走,低柔的语调话却丝毫不留情面,“周知非肯定是眼瞎了,才让你在他手底下潜伏了两年。行了,这饭局我也别去了,省的到时候出了差错,把命都给丢了!”
手腕突然被温热的大手攥住,顾易中稍一用力,她便跌进他的臂弯里。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,旗袍下的肌肤细腻温软,几乎能感受到她腰间的轻颤。顾易中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,声音低哑暗含情潮:“这样行吗?”
林书娟的心跳如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她挣扎着想起身,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她能看见他眼底跳动的光,听见他急促的呼吸,他的唇离得那样近,带着松烟墨与茶香的气息。顾易中低下头时,她的睫毛还僵在颤栗的弧度,微凉的唇瓣便轻轻贴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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