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馆客厅，正在梳头发的纪玉卿突然听到电话声。
“海沫？打牌呀！那自是好的了。”纪玉卿放下听筒，回头瞥见周知非正从报纸后探出头，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满是探寻。她理了理头发，漫不经心道：“绿珠小姐约了陆君诺，要去顾园搓几圈，让我作陪呢！”
周知非“啪”地合上报纸，指尖在膝头无意识轻叩，再次确认道：“绿珠和陆君诺同去？还要你作陪？”
纪玉卿点点头，“不就是打个牌，我们女人家就这点子爱好。”她又看了周知非一眼:“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了？”
周知非猛摸了一把脸，咬着嘴唇思索着，明天他是不能跟着去顾园，王明忠这个硬骨头挨了一天一夜的刑，还是不吐口，他得亲自会会他。回头看了纪玉卿依旧一脸心无城府的模样，周知非指着她道:“这样，明天我让九招跟着你。”
纪玉卿瞪了他一眼，呛道:“干什么，我们女人家打牌来，你手下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，还让不让我们好好玩了。”
周知非望着她藏不住情绪的脸，到了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，只柔声道：“顾园下人遣得差不多了，让他跟着跑腿递茶，总好过你们自己动手。”纪玉卿想起林书娟前几日哭诉家用拮据的模样，终是不情不愿地哼了声：“晓得了。”说完哼着歌上楼去了，她要好好想想明天穿什么衣服，配什么首饰。
次日上午，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顾园的青砖路上，沾着露水的蔷薇花半含半绽，粉白的花瓣裹着的香气，顺着竹篱笆一路漫到水榭的飞檐下。风过时，枝头的残红簌簌飘落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淡淡的水痕，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清润。
纪玉卿穿着深色暗纹旗袍，同样将自己装扮珠光宝气，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进来时，林书娟正和王妈摆着牌桌。她月白旗袍的领口别着枚珍珠别针，晨光落在上面，折射出细碎的暖光。见纪玉卿来，她连忙迎上去，“姐，你可算来了！”
李九招跟在身后，一身黑色的劲装，见着林书娟温浅一笑:“顾太太好！”
林书娟见过他，却只知道他是九十号的特务，招呼一声王妈看茶，就挽着纪玉卿的胳膊往水榭去了。李九招望着她窈窈身姿，低头苦笑间喉结轻滚:他一首将一个人放在心里藏了又藏，她却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晓，只当他十恶不赦。
绿珠任性惯了，喜欢让人等着，这回同样姗姗来迟。她和肖若彤一青一白，绿珠穿个碧绿撒花的长款旗袍，身姿袅袅；肖若彤套身米白色洋装，领口缀着蕾丝花边，娇俏可人却面带勉强。两人虽并肩而行，衣袖间却隔着寸许距离，眼底的疏离藏都藏不住，可见路上两人相处并不愉快。
水榭里牌桌刚摆定，骨牌碰撞声清脆悦耳。刚搓两圈，绿珠便将玉牌一推，纤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玉镯，一脸不耐，斜睨着一旁侍立的李九招，勾唇一笑:“对，就是你，过来替我打一圈！”
李九招下意识看向纪玉卿，她早看不惯绿珠的倨傲，便敷衍一笑：“九招牌技不错，替绿珠小姐玩玩也好。”
李九招便在绿珠的位置上坐下来，林书娟坐在他对面，他抬眼就可看到对方清雅如月的眉眼，心止不住的跳跃。
“哎，看什么呢？看牌！”绿珠娇斥一声，李九招手心洇出一层薄汗，连骨牌都险些捏不稳。绿珠见状更觉无趣，独自倚着栏杆，将手中莲蓉糕一点点掰碎扔进湖里。湖中的锦鲤争相抢食，尾鳍搅碎满池晨光，她咯咯的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。
“绿珠小姐，不爱吃这些吗？”林书娟随手打出一张牌问道。
绿珠转过身，拍去手心碎屑，指尖在唇边轻点：“我最爱吃的绿豆糕，顾副站长最清楚了。顾太太不如给他打个电话，让他亲自送来？”她眼角余光瞟着林书娟，唇边噙着挑衅的笑。
林书娟指尖在牌上轻顿，心中念头急转：与其等顾易中找借口回来，不如主动出击。面上却淡淡道：“公署公务繁忙，哪能说回就回？王妈去买便是。”
一首沉默的肖若彤也轻声附和：“咱们姐妹打牌罢了，不必劳动顾副站长。”言下之意，绿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。“。”
李九招赶忙起身:“这种跑腿的活，我来就行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林书娟，声音不自觉放柔:“顾太太……周太还有陆小姐喜欢什么，我一并买回来。”说着起身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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