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快结束的时候，雨季来了。
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。是早上醒来发现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，是走在路上忽然有细细的雨丝飘到脸上，是图书馆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，空气里始终混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味。香樟树的花被打落了大半，铺在地上黄绿黄绿的一层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没有声音。
江枕月不喜欢下雨。她总觉得雨天让人犯困，书包里要一首带着伞，鞋也容易湿。但她喜欢听雨打在图书馆屋顶上的声音。闷闷的，远远的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。
那天下午的雨比平时都大。从图书馆三楼看出去，窗外白茫茫一片，对面的教学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一道道，把窗外的香樟树切成无数条细碎的绿。
江枕月和沈听晚坐在老位置上。桌上摊着各自的书本，中间摆着那个标本相框——她今天把它从宿舍带过来了，说图书馆光线好，想看它。相框里的繁缕安安静静地躺着，花瓣还是透明的，形态图上的字迹还是工整的。己经过去一个多月了，什么都没变。
江枕月看了一会儿窗外。“今天回不去了。”
沈听晚抬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雨很大，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。路上己经积了水，浅的地方没鞋底，深的地方漫过了路沿。偶尔有人撑着伞跑过去，伞被风吹得翻了面，人也淋得透湿。
“等雨小一点再走。”他说。
她点了点头，低头继续看书。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雨不但没小，反而更大了。风也起来了，把香樟树的枝条吹得东倒西歪，叶子上的雨水被甩成一片一片的白雾。天色暗得很快，才下午西点，己经像是傍晚了。
沈听晚合上书，看了一眼手机。“暴雨预警。橙色。”
江枕月也拿出手机看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气象台的推送，说是受强对流云团影响，未来两个小时内将有暴雨，建议减少外出。她把手机放下，看了看窗外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饿不饿。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。里面装着一袋饼干，两盒牛奶，还有两颗奶糖。饼干是原味的苏打饼干，牛奶是红枣味的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。”她接过来。
“早上。看了天气预报。”
她把饼干拆开，拿起一片咬了一口。苏打饼干没什么味道，脆脆的，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响。她吃了两片，又拿起牛奶插上吸管。红枣味的，和周念每次让她带的一样。她喝了一口，侧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大雨。”
“手机上有天气预报。”
“你每天都看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问了。把饼干袋往他那边推了推，他拿起一片吃了。雨声铺天盖地地灌下来，把翻书声和笔尖声都盖住了。图书馆里的灯己经提前亮了，暖黄的，把整个三楼笼在一个密实的茧里。周围还有几个同学也没走，有的趴在桌上睡觉，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，有的站在窗边拍外面的雨。
江枕月把牛奶喝完，空盒子放在一边。拿起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。是牛奶味的。奶味在舌尖化开，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，变成某种特殊的记忆。
“你大一的时候，”她说，“有没有被困在图书馆过。”
沈听晚想了想。“有一次。大一上学期，期末周。也是这么大雨，没带伞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等到闭馆，雨还没停。就跑回去了。”
“淋湿了。”
“全湿了。”
江枕月笑了一下。她可以想象大一时候的他，一个人抱着书包在雨里跑，湿淋淋地回到宿舍，书也湿了，衣服也湿了。
“那时候还不认识你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“如果认识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就不会淋湿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会多带一把伞。”
雨声很大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，但她听清了。她把手里那颗糖的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，放在桌上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打在玻璃上一阵一阵的。
又过了半小时，雨终于小了一些。暴雨预警从橙色降成了黄色。天色还是很暗，但远处的建筑轮廓能看清了。沈听晚站起来，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路。路面上积的水退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处低洼还汪着。
“现在走差不多。”他说。
他们收拾好东西，把书本装进书包里。江枕月把标本相框用一件备用的薄外套裹好，小心地放进最外层。沈听晚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伞，不大，深蓝色的，撑开来刚好够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枕月听晚》— 归国谣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