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二开学那天,江枕月在宿舍楼下看见了沈听晚。
他站在花坛边上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和去年一样,和本科每学期开学一样。她拖着箱子走过去,他把袋子递给她——豆浆、包子、水煮蛋。蛋壳没有裂。
“你煮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实验室的小电锅。”
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。还是食堂的味道。暑假去了两座城市,吃了很多顿饭,但只有这个味道让她觉得“开学了”。
研二的课比研一少。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和自习室之间来回跑。江枕月的课题定了方向,导师李老师让她开始准备开题报告。她每天抱一摞文献坐在自习室靠窗的位置,看累了就抬头看窗外。香樟树的叶子从绿色变成深绿,又从深绿变成墨绿。西楼的视野比三楼更宽,能看到操场的全貌,能看到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。
沈听晚的课题也定了。他继续做那批老标本的整理和分类学研究,导师说这个方向可以一首做下去,标本馆还有好几个柜子没动。他开始写论文,偶尔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走之前在她桌上放了三颗奶糖——一颗当天吃,一颗第二天吃,一颗第三天吃。他说三天就回来。
九月下旬的一个周六,周念来了。
她穿着风衣和高跟鞋站在实验室门口,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江枕月从实验台前抬起头,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——周念的发型又换了,齐肩短发,发尾微微往里扣。耳朵上换了一对珍珠耳钉。
“看什么,没见过啊。”周念把奶茶放在她桌上,拖了把椅子坐下来。“加班加傻了?”
“你今天怎么有空。”江枕月摘下手套。
“周六。我双休。”周念环顾了一下实验室——实验台上摆着试剂架和离心机,角落里放着沈听晚的标本柜。她的目光在标本柜上停了一下。“还在整理那批老标本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待。”周念吸了一口奶茶。“一个在实验室整理死了几十年的植物,一个在自习室看文献看到闭馆。研二了,约会内容还是自习?”
江枕月想了一下。好像确实是。上周六他们在自习室待了一天,周日去了趟超市,买了两排酸奶和一袋新口味的奶糖。傍晚在操场走了两圈,然后各自回宿舍。
“上周日去了超市。”她说。
周念看着她,慢慢把奶茶放下。“江枕月,你知道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是什么表情吗。”
江枕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跟说去了一趟马尔代夫一样。”周念靠进椅背里,摇了摇头。“超市。你们俩的马尔代夫是超市。”
江枕月没接话。她拆开奶茶的吸管,进去,喝了一口。红枣味的。周念每次都买红枣味。
“周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每次都买红枣味。”
周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杯,标签上写着“红枣牛奶”。“习惯了。”她说。“你不是喜欢吗。”
江枕月想了想。她喜欢红枣味,是因为沈听晚每次给她带的酸奶都是红枣味的。沈听晚给她带红枣味,是因为她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在超市货架前面站了很久,拿起红枣味又放下,他看见了。
“沈听晚也买红枣味。”她说。
周念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搁。“你们两个——连口味都长成一样的了。”
十月中旬,学校里的银杏树黄了。
研究生宿舍楼前面那排银杏,叶子从边缘开始变黄,慢慢往中间过渡,像被秋天的阳光从外往里染了一遍。江枕月每天早上路过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。有一棵黄得最早,一周之内全冠都变成金黄色。风一吹,叶子簌簌地往下落,铺了一地。
沈听晚有一天早上在银杏树下等她。他站在那里,肩膀上落了一片银杏叶。她走过去把叶子拿下来,叶脉细细的,扇形完整。她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,和那些奶糖纸放在一起。
“你什么叶子都捡。”他说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十月底的一个周末,他们去了一趟植物园。不是上课,不是实习,是自己去的。早上坐公交车,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。植物园在城市的北边,秋天人很少,门口卖票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,问是不是学生。他们拿出学生证,半价。
秋天的植物园和春天完全不一样。春天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花,桃花、樱花、玉兰,开得轰轰烈烈的。秋天开花的植物少,连叶子都开始落了,偶尔能看到几丛野菊点缀在路边,淡黄的紫的白的都有,不起眼,但很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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