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一暑假，江枕月去了沈听晚的城市。
这件事是她先提的。六月底的一个傍晚，两个人从实验室出来，坐在操场看台上吹风。天还没黑透，操场上有人在跑步，脚步声一圈一圈地响。她说暑假想出去走走。他说去哪。她说你老家。
沈听晚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以为他会犹豫，或者会说“那边没什么好玩的”。但他只是点了点头，说，好。我带你去看看。
她买了七月中旬的票。出发前一天晚上，她在宿舍收拾行李。室友回家了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，又把那本灰色布面本子塞进书包侧袋。标本相框她没带，放在书桌上，繁缕在玻璃后面安静地躺着。她想了想，从笔记本扉页里拿出几张奶糖纸，夹进本子里带着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听晚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。他背了一个双肩包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杯豆浆和西个包子。他把其中一份递给她，说火车上吃。她接过来，豆浆还是热的。
高铁站人很多。暑假是出行高峰，候车大厅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带着孩子的家长。他们过了安检，在候车区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来。江枕月把包子吃完，豆浆喝完。沈听晚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，她抽了一张擦了擦手。
检票，上车，找座位。她的座位靠窗，他坐在她旁边。列车开动之后，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去，变成郊区，变成田野。夏天的田野是绿色的，大片的稻田在太阳底下泛着光。她看了一会儿窗外，转头看他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家那边的天气预报。
“到了之后有人接吗。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我爸妈上班，我们打车回去。”
“你家有人吗。”
“有只猫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妹妹在家。她放暑假比我早。”
江枕月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他有个妹妹，周念以前提过一次。好像比他小五岁，在读高中。
列车走了两个小时之后，窗外的山多起来了。不是很高，是南方的丘陵，一座连着一座，山上的树密密匝匝。隧道也多起来，隔几分钟就钻进一个，车内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。
“快到了。”沈听晚说。
她忽然有点紧张。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奶糖，摸到了，攥在手心里。
出站的时候，热浪扑面而来。这座城市的温度和她的家乡差不多，但湿度更大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潮气，混着不知名的花香。沈听晚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，拉开车门让她先上。
车子穿过市区。这座城市不大，街道干净，路边种的是梧桐树，树干粗壮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路面。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——面馆、理发店、文具店、一家卖凉席和电扇的五金杂货铺。路过一个菜市场的时候，沈听晚指了一下窗外，说小时候每天早上跟他妈来这里买菜。江枕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菜市场门口摆着几筐水，摊主正拿扇子赶苍蝇。
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子，在巷子深处停下来。沈听晚下了车，她也跟着下来。面前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，六层，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，被雨水冲得有些斑驳。楼下的铁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对联，门边的墙上爬着半壁爬山虎。他掏出钥匙开铁门，吱呀一声推开，侧身让她先进。
楼道里凉快，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——木头、水泥、洗衣粉混在一起。楼梯扶手是铁管的，被摸得发亮。他们上了二楼，沈听晚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，按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短头发的女孩，穿着校服裤和一件宽松的白T恤，鼻子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。她看见沈听晚，喊了一声“哥”，然后转头往屋里喊“妈，哥回来了”。喊完才注意到沈听晚身后还站着一个人，目光从沈听晚肩膀上越过来，落在江枕月身上。
“你是……”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嫂子？”
江枕月的耳朵烧起来。
沈听晚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妹妹的后脑勺。“叫姐姐。”
“姐。”他妹妹改口很快，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。“进来进来，外面热。”
江枕月换了拖鞋进门。客厅不大，布置得简单干净。布沙发，木茶几，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萝，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，绣的是西个字——家和万事兴。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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