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鹿溪洗漱完躺在床上,手里的手机沉得像烫手山芋。
这部手机对裴诀深来说或许不值一提,对她而言,却是大半年的生活费。
指腹过冰凉的屏幕,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,正在一点点漏掉。
去京市?学费之外,吃穿用度、住宿出行……哪一样不是钱?
父母供她在西城读书己经不容易了,京城的物价对他们而言简首是天方夜谭。
难道真要裴诀深接济一年?他们非亲非故,她凭什么。
答应的时候只顾着高兴,现实的问题却像冷水,一盆盆浇下来。
鹿溪懊恼地抓了把头发,把脸埋进枕头。
指尖在熟悉的头像上方悬了很久,终于落下。
【裴诀深,我想了想,高中还是不去京市了。我习惯这里,也舍不得我爸妈。抱歉啊!】
消息发出去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几乎下一秒,聊天框顶端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闪烁起来,随后弹出一个冰冷的问号。
电话紧跟着震响。
鹿溪心一跳,没敢接。铃声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。
她正想明天找个“睡着了”的借口搪塞,新消息又撞了进来。
【下来。我在楼下。】
晚上十一点半。他疯了不成?
【你房间灯还亮着。】
鹿溪有些懊恼,她的窗帘怎么没拉严。
【之前答应得好好的,为什么反悔?】
【理由?】
问题一个接一个,不容逃避。手机再次震动,他的第二通电话。
鹿溪吸了口气,按下接听。
“鹿溪,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比夜风还沉,“理由呢?”
积压的烦躁、自卑和无力感突然找到了出口。
“我不是说了吗?我对这里熟悉!我喜欢这儿!我想我爸妈!所以我不去了!这个理由够清楚了吗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她冲他撒什么气?
电话那头骤然安静,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嗡鸣,和他那边隐约的风声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嗓音有些哑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……”她想补救,可听筒里只传来忙音。
解释的话噎在喉咙里,再没机会说出口。
她把他推开了。
也好,这样悬殊的差距,本就不该做朋友。
那一夜,鹿溪翻来覆去,眼前全是裴诀深可能出现的失望表情。
第二天早上,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坐到饭桌前。
“考完了怎么还睡这么晚?”爸爸鹿城打量着她。
妈妈徐宁端来两个土鸡蛋:“来,趁热吃,好好补补营养。”
鹿溪迷迷糊糊拿起一个,咔嚓一口——咬在了硬壳上,牙根发麻,牙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哎哟,这孩子,壳都没剥!”徐宁哭笑不得。
门铃就在这时响了。
鹿溪揉着额头去开门。
门外,裴诀深站在那里。
清晨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,他眼底泛着淡淡的红丝,显然也没睡好。
西目相对,鹿溪一时忘了动作。
“你还要看多久?”他先开口,声音有些低。
鹿溪耳根一热,侧身让他进来。
“溪溪,谁呀?”徐宁在里屋问。
“叔叔,阿姨,是我。”裴诀深径自朝里走,步伐稳当,仿佛昨夜那个被挂电话的人不是他。
徐宁仔细瞧了两眼,才反应过来,立刻笑开了:“是诀深啊!哎呀,真是男大十八变,成大帅哥了!”
“阿姨过奖了。”裴诀深微笑,礼数周全。
“吃早饭没?什么时候来的西城?”
“还没吃。昨天到的。”
“快坐下。”
鹿城热情地让裴诀深坐在鹿溪的位置上。
徐宁好客地张罗起来,转眼间就把鹿溪那碗豆浆和剥好的鸡蛋推到了一边,端来份新的早餐,放到裴诀深面前,顺便收走了女儿那个带着牙印的“笨鸡蛋”。
鹿溪看着瞬间易主的早餐,愣在原地。
“愣着干嘛?”徐宁拍她一下,“自己搬椅子去呀。”
客厅的椅子矮一截,坐过来也不舒服。鹿溪小声嘀咕:“我去客厅吃。”便端着自己那份溜走了。
“唉,这孩子。”徐宁无奈道。
她能感觉到,背后那道目光一首跟随着她。
她在客厅小口啃着馒头,竖起耳朵听厨房的动静。
模糊的交谈声传来,多是裴诀低沉稳的“嗯”声,听不真切。
她忍不住蹑手蹑脚挪到厨房门边。
刚侧耳,门忽然被拉开。
裴诀深的身影笼罩下来,将她堵在墙角。
“偷听得过瘾?”他垂眼看她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鹿溪强作镇定:“我自己家,怎么算偷听?我这是……关心客人。”
“是么?”他眉梢微挑,“昨天见我还像只受惊的兔子,今天就变成伶牙俐齿的……”
“鹿溪!”徐宁的喊声及时传来。
“啊?来了!”鹿溪如蒙大赦,从他手臂下钻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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