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诀深赶到医院的时候,鹿溪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。
她看到他走过来,从走廊那头,步子很大,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。
“她怎么样了?”裴诀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还在里面。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,在抢救。”
裴诀深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他转过身,在鹿溪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来找你的?”裴诀深问。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鹿溪的手指绞在一起。“让我离开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鹿溪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她发病的时候,你跟她说了什么?”裴诀深的语气淡淡的。
鹿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他盯着对面的墙,没看她。
“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......”鹿溪的声音有些发紧。“然后她就喘不上气了。”
裴诀深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你先回去吧。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鹿溪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来。
她站起来,腿有点麻,扶了一下墙。
裴诀深没看她,还是坐在椅子上,背弯着,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鹿溪转身走了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,裴诀深还坐在那里。
她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换了鞋,把包扔在沙发上,走进卧室换衣服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攥成拳头。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一件睡裙套上,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脚缩上来,抱着膝盖。
茶几上有一盘草莓,她用保鲜膜盖着的,草莓己经软了。
她拿了一颗咬了一口,酸了,放在茶几上。
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黑着。
没有新消息。
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靠进沙发里。
脑子里闪过裴老夫人的那些话,还有裴诀深坐在走廊里的样子。
她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?她说不清。裴老夫人说她低贱、上不了台面的时候,她血往头顶涌,嘴比脑子快。
话出去了,人倒下去了。
她赢了什么?什么都没赢。
鹿溪把脸埋进膝盖里,手臂圈着腿。没有哭,就是累。
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黑色,路灯亮了。
她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。
腿麻了,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倒了杯水,又倒掉了。把杯子放进水槽里,叮的一声响。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消息。
她打了几个字,“奶奶怎么样了”,删掉了。又打了“她没事吧”,删掉了。又打了“对不起”,也删掉了。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走进卧室躺下。
床单是中午换的,还有洗衣液的味道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帘没拉严实,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。
手机亮了。
她拿起来,裴诀深发了西个字:“醒了。没事。”
鹿溪盯着这几个字,回了一句:“那就好。”
发完等了一会儿,那边没有再回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,翻来覆去。
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十一点多。没有新消息。
月光把墙照得发白。她不知道几点才睡着。
裴诀深这几天都没有来找她,也没有发消息。
鹿溪也没有主动去找他。
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。
鹿溪按部就班地去片场。
“鹿溪,你的嘴唇发白,好没有气色啊。”
化妆师小姐姐拿着粉扑在她脸上拍了拍,停下来看了她一眼。
鹿溪苦笑了一下:“最近比较忙,没来得及吃早餐,有点低血糖。”
“诶,你们当明星也别老想着减肥,身体要紧。”
“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鹿溪闭上眼睛让化妆师上妆,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裴诀深这几天在干什么?在医院陪他奶奶?还是不想见她了?
她叹了口气。
江亦辰走过来,穿着戏里的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拿着剧本。
他在鹿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鹿溪,怎么感觉你这几天精神不太好?状态不佳啊。”他的语气带着关心,眉头微微皱着。
鹿溪睁开眼,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最近比较忙,没休息好。”
其实是她失眠了。
每天晚上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就是裴诀深坐在医院走廊里低头不说话的样子。
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才能睡着,早上六点多又醒了。
眼睛下面盖了厚厚的遮瑕,但还是能看出来眼底的青黑。
“男主女主就位了,A!”吴导喊了一声。
今天是杀青戏。
最后一场,男女主经历了所有波折之后终于走到一起,在机场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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