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复学的申请批下来了。
校长和沈鹤亭谈了一上午,最终达成了一致:沈渡可以复学,但需要定期接受心理评估,同时不能住在学校宿舍——走读,每天由家里接送。
沈渡没有反对。
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,就像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。
姜念注意到,沈渡回来后,对几乎所有事情都持这种“没有意见”的态度。问他吃什么,他说“随便”。问他想去哪,他说“都行”。问他累不累,他说“还好”。
不是敷衍,是真的无所谓。
王医生说这是“情感钝化”——大脑为了保护自己,暂时降低了情感的敏感度。不是没有感情,而是感情被调成了静音模式。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,才能慢慢把音量调回来。
姜念决定做那个“安全的环境”。
沈渡复学后的第三天,姜念在图书馆遇到了他。
他坐在A区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题集,但笔在手里转了二十分钟,一道题都没写。他盯着窗外发呆,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一潭死水。
姜念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沈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他问。
“猜的。”姜念说。她没有告诉他,她用了她的轨迹预测模型,输入了他的作息习惯、天气因素、历史行为数据,跑出来概率最高的位置就是图书馆A区靠窗的位置。
有些技能,学会了就是学会了。至于用在哪,她说了算。
“你在做什么题?”姜念探过头去看他的题集。
“数学竞赛的。”
“哪道不会?”
沈渡指了指一道几何题。姜念看了一眼,拿过他的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沈渡看着那条辅助线,想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在纸上写推导过程。他的字迹没有以前那么凌厉了,变得有些松散,像是握笔的手没有以前那么有力。
但他写得很认真。
姜念看着他低头的侧脸,忽然想起以前他给她传纸条的时候,字迹也是这样的——凌厉的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现在那种笃定没有了。
但多了一种东西。
一种安静的、沉甸甸的、像是在努力活着的东西。
“做出来了。”沈渡把草稿纸推过来。
姜念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对的。”
沈渡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很怕我?”
姜念想了想:“一开始是。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后来是什么?”
“后来是……怕你出事。”
沈渡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治疗的时候,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想,如果我死了,你会不会记得我。”
姜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又想,也许你不记得我更好。因为我给你带来的,好像大部分都是痛苦。”
“沈渡。”姜念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沈渡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但现在我不想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,‘没关系,我帮你找。’”
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,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光。
姜念看着沈渡的眼睛,在那双浅色的瞳孔里,她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以前的占有欲和控制欲。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脆弱的、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丝光的东西。
也许那就是他正在找的。
也许那就是爱。
周末,姜念带沈渡去了那片湖。
就是一年前他带她去的那个地方——湖不大,周围是一片湿地,芦苇在风中摇晃,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白云。和一年前不一样的是,现在是春天,湖边的草是绿的,树是绿的,连湖水都比去年秋天更绿了一些。
沈渡站在湖边,看着平静的水面。
“你来过这里?”姜念问。
沈渡皱起眉,想了很久。
“好像来过,”他说,“但我不记得跟谁来的了。”
“跟我。”姜念说。
沈渡转过头看她。
“一年前,你带我来的。你说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,因为你爸妈都不在家。你说你在这片湖边想清楚了很多事。”
沈渡蹲下来,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。
然后他侧身甩出去,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次,沉了下去。
“三次,”他看着水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,“以前我能弹五次。”
姜念蹲在他旁边,也捡了一块石头,学着他的样子甩出去。石头“咕咚”一声首接沉了下去,一次都没弹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病态钟情》— 岁岁知许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