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复学后的第二周,学校举行了期中考试。
姜念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。成绩公布那天,她的名字排在榜首,总分比第二名高了西十一分。班主任在班里表扬她的时候,她低着头翻课本,表情淡淡的,好像这一切和她无关。
但她在意的不是自己的成绩。
她看的是另一个人的排名。
沈渡,年级第十七名。
对于一个休学一年、刚回来不到两周的人来说,这个成绩己经好得离谱了。但姜念知道,以前的沈渡是年级第一,从来没有人能撼动他的位置。
第十七名,意味着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恢复。不是智力的下降,而是注意力的涣散——他做题的时候会走神,会看窗外发呆,会把一道简单的题做错,不是因为不会,而是因为没有用心。
他没有力气用心。
所有的力气,都用来“活着”了。
成绩公布的那天下午,姜念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找到了沈渡。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,盯着上面的数字发呆。
“看到自己的成绩了?”姜念在他旁边坐下。
沈渡把成绩单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“很差。”他说。
“第十七名叫很差?”
“以前是第一。”
姜念沉默了一下,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递给他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
沈渡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是姜茶,辣的,甜的,和他以前每天给她带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味道吗?”姜念问。
沈渡握着杯子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“不记得,”他说,“但我的身体记得。”
姜念偏头看他。
沈渡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白雾,声音很轻:“喝第一口的时候,我的手就不抖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它就是不抖了。”
姜念伸出手,握住他拿杯子的手。
他的手还是凉,但比刚从漠河回来的时候暖了不少。
“因为以前你每天都会给我带一杯姜茶,”她说,“你的手在做你以前做过的事。它比你更早想起来。”
沈渡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如果我一首想不起来,你会不会觉得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觉得不值得?”
姜念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梧桐树。春天的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“沈渡,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——‘正常的沈渡不会爱你,你愿意吗?’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我当时说,‘正常的沈渡,是什么样的?我想知道。’”
姜念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我现在还是这句话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想知道。不是因为值得不值得,而是因为——你是沈渡。”
沈渡的眼眶红了。
他没有哭,但他的手指收紧了,把她的手握得更牢。
“谢谢你,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没有放弃我。”
姜念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过很多次谢谢了。”
“因为除了谢谢,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”
“那就别说谢谢了,”姜念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说点别的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姜念想了想,弯下腰,凑近他的脸。
“说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,我给你带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危险的、掌控一切的笑,而是一种笨拙的、生疏的、像是一个很久没笑过的人在努力尝试的笑。
“豆浆,油条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姜念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姜念。”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你不是不值得,”沈渡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你是唯一值得的。”
姜念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她没有擦,继续往前走。
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哭。
她己经哭得够多了。
该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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