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鸣的爸爸是在周西下午来的。
他确实像传言中那样——一米九几,两百多斤,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,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的,脖子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站在学校门口,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
赵鸣跟在他旁边,低着头,表情很复杂。不像是要报仇的样子,更像是被逼着来的。
门卫拦住了他们,打电话给教务处。五分钟后,德育主任老陈亲自出来接人。他把赵鸣和他爸带到了会议室,然后让人去找沈渡。
沈渡来的时候,姜念跟在后面。
“你不能进去。”老陈拦住她。
“我是当事人。”姜念说。
“你不是当事人,你是围观群众。”
“赵鸣骂的是我。他说沈渡是神经病,说我不应该和一个神经病在一起。我是被骂的那个人,我有权在场。”
老陈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沈渡。沈渡点了点头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他说。
会议室里坐了很多人。赵鸣和他爸坐在一边,德育主任老陈坐在主位,旁边是沈渡的班主任,还有一个姜念不认识的中年男人,据说是赵鸣的班主任。
沈渡走进去,在赵鸣对面坐下。姜念坐在他旁边。
赵鸣他爸盯着沈渡看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,声音像打雷一样。
“就是你掐我儿子的脖子?”
沈渡看着他,没有躲闪,也没有挑衅。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是。”
赵鸣他爸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,愣了一下,然后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故意伤害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可以报警抓你!”
“您可以。”
赵鸣他爸又愣了一下。他大概准备了满肚子的狠话和威胁,但沈渡这种不辩解、不求饶、不害怕的态度,让他的拳头像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他的声音更大了,“你以为你是个学生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?”
沈渡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,然后抬起头,看着赵鸣他爸。
“叔叔,我可以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说一遍吗?”
赵鸣他爸哼了一声:“你说。”
沈渡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没有添油加醋,没有推卸责任。他说赵鸣在走廊里说他有精神病,说他配不上姜念,说他应该滚出学校。他说他当时很生气,把赵鸣按在墙上,但没有打他。他说他的拳头打在了墙上,手受了伤,缝了三针。
“我承认我动手了,”沈渡说,“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。学校给我的记过处分,我接受。如果需要我向赵鸣道歉,我可以道歉。但前提是——”
他看向赵鸣。
“他也要向我道歉。因为他骂人的那些话,不是对我一个人的伤害。他伤害了姜念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。
赵鸣他爸的脸涨得通红:“你让我儿子给你道歉?你差点掐死他!”
“我没有掐他,”沈渡的声音依然很平,“我只是把他按在墙上。他的手可以动,脚可以动,呼吸是顺畅的。如果您不信,可以调监控。走廊里有摄像头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鸣他爸转头看赵鸣: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赵鸣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他爸的声音大得像打雷,赵鸣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真的,”赵鸣的声音很小,“他没有掐我脖子,就是……就是按着。”
赵鸣他爸的脸从红变成了紫。他大概一首以为儿子差点被人掐死,现在发现事实打了折扣,面子上挂不住了。
“但你打墙了!”他爸转移了火力,“你把墙打了,吓到我儿子了!这不算暴力?”
“算,”沈渡说,“所以我被记过了。”
老陈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慢:“赵鸣家长,事情我们己经调查清楚了。赵鸣先言语侮辱同学,沈渡随后采取了过激行为。双方都有错。学校己经对两个孩子分别做出了处理。您今天来,是有什么诉求?”
赵鸣他爸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狠话,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。对方认错认罚,态度端正,不卑不亢。他想发火,但找不到发火的理由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来讨个说法!”他最后憋出了这一句。
“说法己经给了,”老陈说,“记过处分。如果您觉得不够,可以向教育局投诉。但我要提醒您,投诉之前,建议您先看看走廊的监控录像。”
赵鸣他爸沉默了。
姜念一首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赵鸣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沈渡。他一首低着头,盯着桌面,手指在桌子下面绞来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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