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姜念到学校的时候,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。
她走过去,拨开人群,看到了一张处分通知。白纸黑字,盖着学校的红章。
“高二(3)班沈渡,因在校内与同学发生肢体冲突,致公共财物损坏,情节较重,给予记过处分一次。”
姜念站在那里,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
“记过”两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。沈渡的成绩刚有了起色,这个处分会被记入档案,影响他未来的升学。她知道他不在乎——沈渡从来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。但她在乎。
“别看了。”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把她的眼睛遮住了。
姜念转过身,沈渡站在她身后,左手还举着,挡在她眼前。他的右手缠着白色纱布,吊在胸前——校医说需要固定几天,防止伤口裂开。
“你看到了?”姜念问。
“嗯。早上陆辞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沈渡把手放下,耸了耸肩:“我确实打了墙。墙是公共财物。记过没问题。”
“可你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什么不重要,”沈渡打断她,声音很平,“重要的是我选择了动手。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墙,暴力就是暴力。处分是我应得的。”
姜念看着他,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她既心疼他被处分,又为他的清醒感到骄傲。以前的沈渡会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,处分是学校不懂事。现在的他会说“这是我应得的”。
“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?”她问。
“不会,”沈渡说,“赵鸣也被处分了。他骂人在先,警告处分。我是动手在后,记过。公平。”
姜念沉默了。
沈渡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是不是比我还在意?”
姜念别过脸: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的。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。你每次担心的时候眉毛都会这样。”
姜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,然后意识到自己被他套路了。
“你诈我。”
“我没诈你。我是真的看到了。”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,但很真,“别担心。记过而己,又不是开除。我之后可以申请撤销。”
“怎么申请?”
“表现好就行。不打架,不迟到,成绩提上去。”
姜念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能做到吗?”
沈渡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我会试试。”
他把左手伸出来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。”
姜念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不,不是很多年,就是一年多以前。她发烧的那个晚上,沈渡送她回家,在她家门口说“明天见”,她也伸出小指跟他拉钩。
那时候她觉得,这个人会一首在。
现在他还在。
“拉钩。”她说,小指用力勾紧。
处分的事在学校里传了两天,热度就散了。高中生的注意力永远在下一件事上——下周的月考,食堂新出的甜品,谁和谁在一起了,谁和谁分手了。
但赵鸣的事没有完。
周三下午,姜念在厕所里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。
“你听说了吗?赵鸣他爸要来找沈渡。”
“找他干嘛?”
“赵鸣回家跟他爸告状,说他被沈渡掐着脖子差点弄死。他爸说要报警。”
“啊?可是赵鸣先骂人的啊。”
“他爸才不管谁先骂人的。他爸是开健身房的,一米九几,两百多斤,听说脾气特别爆。他要是来学校,沈渡那个小身板——”
姜念没听完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两个女生看到她,脸都白了。
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”姜念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。
“我、我也是听说的……”
“听谁说的?”
“赵鸣他们班的……具体谁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姜念没再追问。她洗了手,擦干,走出厕所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她在操场上找到了沈渡。他坐在看台最高处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在看。他望着远处的天空,表情很安静。
姜念爬上看台,坐到他旁边。
“赵鸣他爸要来找你。”她开门见山。
沈渡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厕所里。两个女生在聊。”
沈渡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
姜念皱起眉:“你听说了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干嘛?让你担心?”
“我本来就担心。”
沈渡转过头,看着她。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一半脸照亮,另一半藏在阴影里。
“姜念,你担心我的样子,比什么都让我难受。”
姜念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因为你担心我而难受,”沈渡解释,声音很轻,“是因为你担心我的时候,你的眼睛会变暗。我不喜欢你的眼睛变暗。”
姜念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说“那你别做让我担心的事”,但这句话说不出口,因为不是他主动做了什么,而是别人要来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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