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八日,沈渡的生日。
他以前不过生日。不是没有人给他过,是他不让。他觉得生日没有任何意义——一个被母亲抛弃的日子,有什么好庆祝的?
但今年不一样。今年姜念说:“我要给你过生日。”他没有拒绝,因为他知道拒绝没用。
姜念问他想要什么礼物,他说“什么都不要”。姜念说“不行”。他说“那你随便买”。姜念说“随便买没有诚意”。沈渡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说:“那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姜念看着办的结果是——她亲手做了一本相册。
不是那种在店里打印的相册,而是真正的、手工制作的相册。她去买了厚实的牛皮纸,一针一线地缝成册子,在封面上用金色的笔写了两个字:“沈渡”。
里面贴满了照片。有些是她拍的,有些是从别人那里要来的,有些是截图打印的。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,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,一首到现在。
第一张照片是学校的开学典礼。沈渡站在升旗台上发言,穿着白色衬衫,表情淡漠,眼睛看着远方。那是姜念第一次注意到他。“你站在台上,像一座冰山。我当时想,这个人一定很冷。”她在照片下面写道。
第二张照片是图书馆。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头看书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色。“你每天都坐同一个位置。我后来也坐那个位置。不是因为想靠近你,是因为那个位置的阳光最好。”她写道。
第三张照片是暴雨夜。没有照片,只有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“这个画面没有照片,因为它拍不下来。但它在我脑子里,永远不会删。”
第西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……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段话,全是姜念的字迹,工整的、小小的、像蚂蚁一样的字,挤在照片下面,密密麻麻。
沈渡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手开始发抖。
最后一页没有照片,只有一行字:
“沈渡,生日快乐。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。我要你。”
沈渡合上相册,把它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。
姜念坐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,没有看他。她看着窗外的天空,七月的天空很蓝很蓝,蓝得不像真的。
“姜念。”沈渡的声音很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花了多久做这个?”
“一个多星期。”
“你缝这个册子的时候,手疼吗?”
姜念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指尖上有几个针眼,红红的,不明显,但仔细看能看到。
“不疼。”她说。
沈渡拉过她的手,翻过来,看着她的指尖。那些针眼很小,但在他眼里,每一个都像一道伤口。
“你扎了自己多少次?”他问。
“没数。”
“我帮你数。”沈渡低下头,一根一根地看她的手指。拇指没有,食指有一个,中指有两个,无名指有一个,小指没有。
“西次。”他说。
“数学真好。”姜念笑了一下。
沈渡没有笑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闭上眼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记得我生日的人。”
姜念的笑容顿住了。
“我爸不记得。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。我妈——她走的那天是我的生日。七月二十八日。她选在那天走,也许是无意的,也许是有意的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从那以后,七月二十八日对我来说,不是一个生日,是一个忌日。”
姜念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“沈渡……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,”沈渡睁开眼,看着她,“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不是‘又到这一天了’,而是‘今天姜念要来’。我想的不是她走的那天,我想的是你要来的今天。”
姜念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
“所以你今天开心吗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开心。但我知道,我不难过。这是十年来,第一次在七月二十八日,我不难过。”
姜念伸出手,抱住他。
“那以后每年的七月二十八日,我都来。你不需要开心,你只需要不难过就够了。不难过就是进步。”
沈渡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。
沈鹤亭那天晚上回家了。他带了一个蛋糕,上面插着蜡烛,数字是“17”——沈渡十七岁了。
沈渡看着那个蛋糕,表情很复杂。
“你买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店员说这个口味卖得最好。”沈鹤亭站在客厅里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起来有点局促,像一个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人。
沈渡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谢谢。”
沈鹤亭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想到沈渡会说谢谢。以前沈渡收到他的礼物,从来不会说谢谢,因为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——你欠我的,你给什么都是应该的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病态钟情》— 岁岁知许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