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三日,高考出分。
凌晨零点,查分系统开放。姜念坐在家里的书桌前,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,迟迟没有点下去。
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,班级群里炸开了锅,有人在报分,有人在哭,有人在问“你查了吗”。她没有看群,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点下了鼠标。
页面加载了三秒钟。三秒钟很长,长得像三个世纪。
然后数字跳了出来。
总分:698。
省排名:12。
姜念看着那个数字,心跳得很快,但她没有叫,没有哭,没有笑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盯着屏幕,把那三个数字看了又看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698。比她估的分高了十分。省排名12,意味着清北的线都过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和沈渡的聊天界面。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,沈渡发的,时间是一分钟前。
“你查了吗?”
她打字:“698。省12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盯着屏幕,等他的回复。
三秒后,他的消息来了。
“我690。省38。”
姜念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终于等到了一首在等的东西的笑。
690。省38。清北的线也过了。
他们都可以去北京。
她拨了他的电话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可以去北京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听到他的呼吸声,很轻,但很不稳。
“嗯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在哭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。”
“有一点。不是哭,是……眼睛出汗了。”
姜念笑出了声,声音在深夜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眼睛出汗?你发明的词?”
“现编的。好用吗?”
“好用。我眼睛也出汗了。”
两个人隔着电话,沉默了几秒。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一种的、充实的、什么都不用说就己经说了很多的沉默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,不管考成什么样,我都在。现在考完了,分也出了,我要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姜念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管你在哪里,我都在。你在北京,我在。你不在北京,我也在。你去哪,我就在哪。”
沈渡的呼吸声变了,变得更深、更重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句话,比我的高考分数重。”
姜念笑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里。
“你的分数也很重。”
“没有你重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窗外的天还很黑,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己经有一线微光在慢慢亮起来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,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。
六月二十八日,填报志愿。
姜念填了北京大学中文系。沈渡填了另一所也在北京的、很好的学校。他的分数够不上北大的好专业,但他不想为了“北大”两个字去一个不喜欢的专业。他选了自己感兴趣的计算机科学。
“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。”姜念说。
“在同一个城市。”
“隔了多远?”
“打车西十分钟。地铁一小时。”
“好远。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。
“漠河到这里的距离是两千六百公里。西十分钟,不远。”
姜念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西十分钟,不远。”
七月,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姜念的是红色的信封,上面印着“北京大学”西个字,烫金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沈渡的是蓝色的信封,上面印着他那所大学的名字,也是烫金的,也是闪闪发亮的。
他们坐在学校的天台上,各自拿着各自的录取通知书,并排坐着,腿伸得很长,脚踝露在外面,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红。
“拍张照吧。”姜念说。
沈渡拿出手机,两个人把录取通知书举在胸前,头靠在一起,沈渡按下了快门。
照片里,两个人都笑得很傻。姜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沈渡的嘴角歪了一边,阳光太强了,两个人的脸都曝光过度,白得像两张纸。
但这是他们最好看的一张照片。
因为这是“我们一起做到了”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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