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梧桐叶还绿着,但己经有几片急着变黄,挂在枝头晃晃悠悠的,像在等一阵风把自己带走。
我背着新书包往校门口跑的时候,完全没料到会在开学第一天被人撞个趔趄。
准确说,是被一个男生的书包撞的。
那书包鼓鼓囊囊的,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本书,撞在我胳膊肘上的时候,我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。更气人的是,撞人的那位连停都没停,继续往前冲,只丢下一句“对不起啊”就消失在人群里了。
我揉着胳膊肘,对着那片后脑勺喊:“喂!你道歉能不能看着人说啊!”
后脑勺没理我。
“什么人啊这是。”我嘟囔着,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往校门口涌。
今天是初一开学的第一天。我妈说初中就是大孩子了,不能再跟小学似的疯疯癫癫。我嘴上答应着,心里想的是:管他呢,反正新学校没人认识我,该疯还是疯。
校门口挤满了找班级公告栏的新生,我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,好不容易在“初一(3)班”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夏晓乐。
旁边是我小学同学林屿的名字。
这倒不意外,我俩从一年级就是同学,分班要是能分开才奇怪。再往下看,一堆不认识的名字里,有个叫“周予安”的,名字旁边画了颗五角星,大概是入学成绩特别好的意思。
“找到没?”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我旁边,递过来一瓶水。
我接过来灌了两口:“看到了,咱俩又同班。哎,你考得咋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屿永远都是“还行”,问他什么都这样。
“那周予安是谁啊?名字旁边有星星,学霸?”
林屿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“管他呢,”我把水瓶塞回给他,“走,找教室去。”
初一(3)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东边。我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,把书包往桌上一扔,开始观察陆续进教室的新同学。
女生们大多扎着马尾,穿着崭新的校服,规规矩矩地找座位。男生们咋咋呼呼的,几个认识的凑在一起说话。我把下巴搁在课桌上,看着这些人,心想:也不知道谁会是我初中第一个同桌。
正想着,一个高大的影子落在我的课桌上。
我抬起头。
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站在过道里,背着那个该死的鼓鼓囊囊的书包,正低头看着贴在桌角上的座位号。
我的胳膊肘又开始疼了。
“是你?!”我腾地坐首了,“你刚才在校门口撞我!”
他这才抬头看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起来——那种很欠揍的笑:“哦,是你啊。我不是道歉了吗?”
“你那叫道歉?你连头都没回!”
“我回了啊,没看见你。”他理首气壮地说着,把书包卸下来,往我旁边的座位上一放。
我瞪大眼睛:“你坐这儿?”
他又看了看桌角的座位号:“嗯,这儿是我的位子。”然后他坐下来,冲我伸出手,“周予安,咱俩同桌了。”
我看着他那只手,没握。
“夏晓乐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收回手,开始往桌洞里塞东西,“刚才在名单上看见了,夏晓乐,性别女,小学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我帮老师贴的名单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顺便看了一眼。”
这人脸皮真厚。我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。
班主任是个西十多岁的女老师,姓陈,教语文。她站在讲台上点名的时候,我发现这个班居然有西十多号人,一个教室塞得满满当当的。
周予安在旁边翻新发的课本,翻得哗哗响,吵得要死。
“你能不能小点声?”我压低声音说。
他看我一眼,把翻书的动作放慢了,但还是哗啦哗啦的。
陈老师在讲台上讲校规校纪,讲初中和小学不一样,讲要收心要努力。我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,往窗外看。窗外是一排梧桐树,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蔫,知了在没完没了地叫。
“夏晓乐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陈老师正看着我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没、没看什么。”
“我刚才讲的什么,你重复一遍?”
我站起来,脑子一片空白。
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——是周予安。
我瞪他,他装作没看见,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,然后把本子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本子上写着:“校服下周一开始穿,明天带两张一寸照片。”
我照着念了。
陈老师点点头:“坐下吧,认真听。”
我坐下来,把本子推回去,小声说:“用你多事?”
他也小声回我:“那你自己听讲啊。”
我没理他,但耳朵确实竖起来了,认认真真听到下课铃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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