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安没来。
我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看见旁边空着的座位，愣了一下。桌面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课本，没有笔袋，连那瓶他每天都会带的水都没有。椅子被推进桌洞里，严丝合缝的，像从来没有人坐过。
我坐下来，把书包放进桌洞里。手指碰到抽屉底部的时候，摸到一张纸条。我拿出来看，上面是周予安的字迹：“今天请假，作业帮你抄了一份，在林屿那儿。”
我把纸条折起来，夹进课本里。前排唐恬的座位空着，她也没来。两个空位，一前一后，像缺了两颗牙的嘴，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王老师走进教室，看了一眼周予安的空位，没说什么，翻开课本开始讲课。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，习惯性地扭头往旁边看，想问他这道题怎么做。旁边是空的。
笔尖停在草稿纸上，洇出一个墨点。
第二节课下课，我去接水。走廊上有人在聊天，看见我走过来，声音低了。我走过去，她们继续说话。接了水往回走，又经过她们，声音又低了。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。但今天旁边没有周予安，没有人问我“怎么了”，没有人说“别听她们瞎说”。只有空的水杯，空的座位，空的旁边。
我回到教室，坐在座位上。林屿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我桌边，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：“周予安让我给你的，今天的数学笔记。”
我接过来。纸上是他的字迹，工工整整的，每一道题都有步骤，每一条辅助线都画得很首。最后一道题的旁边，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：“不会的先空着，明天我教你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我把纸折起来，夹进课本里，和周予安早上留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感冒，发烧。”林屿说，“昨晚烧到三十九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给我发的消息，让我帮他带笔记给你。”
我抬头看着林屿。他站在我桌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很平静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摇摇头，走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去的食堂。
唐恬没来，周予安没来。林屿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，对面是空的，旁边也是空的。我端着餐盘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我坐下来，吃饭。红烧肉有点咸，西红柿炒蛋有点酸，米饭有点硬。什么都难吃。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。但今天对面坐的是林屿，不是唐恬。旁边是空的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唐恬今天为什么没来？”
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昨天还好好的。”
他没接话。我们默默地吃饭，筷子碰着餐盘的声音，很轻，很脆。食堂里很吵，但我们的桌子很安静。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，外面是热的，里面是凉的。
“夏晓乐。”他忽然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我抬头看着他。他低着头，用筷子把米饭拨来拨去，没看我。
“还行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吃完饭，我们往教室走。阳光很好，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地上。我走在左边，他走在右边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平时周予安走在我旁边，唐恬走在他旁边，西个人，影子交错在一起。今天只有两个人，影子是分开的，各走各的，谁也不碰谁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：“下午体育课，你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他走进教室，我站在门口。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我脚上，暖洋洋的。但脚趾是凉的。
下午体育课，刘老师让我们跑完步就自由活动。
我靠在双杠边上，看着操场。周予安不在，篮球场上只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打球，球砸在篮板上，弹回来，又被接住。唐恬不在，球场边空空的，没有人拿着水站在那里。
林屿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今天好安静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周予安不在，唐恬也不在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唐恬转学了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他看着我，表情很平静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早上，陈老师在办公室说的。她妈妈来办的转学手续，很突然，谁都没告诉。”
我站在双杠边上，手握着铁杠，铁杠被太阳晒得发烫，但我的手是凉的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”
我扭头看着球场边那个空着的位置。她站在那里给周予安递水的样子，她仰着头笑的样子，她说“你什么都有”的样子，她说“那个折角不是我折的”的样子，她穿着白色T恤站在阳光里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那个位置，昨天还是满的，今天就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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