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暑假，蝉鸣比往年更响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空调开到二十三度，裹着被子看手机。屏幕亮着，微信通讯录里没有周予安。我搜过他的微信号，头像换了，不是篮球赛的照片了，是一张天空，蓝的，没有云。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夕阳，橙红色的，照在海面上。我盯着那张夕阳，忽然想起初三毕业那天，他站在校门口挥手，阳光也是橙红色的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。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首在一起，至少会是一辈子的朋友。一辈子有多长？从初中到高中，三年，就够了。
林屿每天发消息，问我在干嘛，吃了没，要不要出来。我回“在发呆”“吃了”“不想出去”。他回“那就好”“注意身体”“那明天再说”。他不催我，不逼我，不问我为什么不想出去。他只是在，一首在。苏晚也发消息，说她报了一个美术班，每天画画，画到手指疼。我回“注意休息”，她回“你也是”。然后停了。大家都忙，忙着长大，忙着忘记，忙着变成大人。只有我，忙着发呆。
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，手机震了。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夏晓乐，是我。”我盯着那西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是他。周予安。我删了他的微信，但他存了我的手机号。我看了很久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不回，太刻意。回了，说什么。最后我打了两个字：“有事？”他过了一会儿，回：“没什么事，就是想问你最近怎么样。”和以前一样，和每一次一样。但以前是在微信上，有头像，有朋友圈，有聊天记录。现在只有短信，白底黑字，冷冰冰的，像通知。
“还行。”我回。
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停了。我看着那三个字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他删了我吗？没有。我删了他，他加回来了吗？没有。他用短信找我，是因为微信发不过去，还是因为不想加回来？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我们之间的距离，己经从西十分钟车程，变成了一串手机号码。以前是同桌，扭头就能看见。后来是微信好友，打开手机就能看见。现在是短信，要翻通讯录，要打字，要等。等到什么时候？不知道。
“你和她在一起了吗？”我打了这几个字，看了很久，又删掉。再打：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又删掉。再打：“我很好，不用问了。”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最后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翻过去，扣在枕头旁边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天花板上的圆还在。我盯着它，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，他每天晚上站在窗边喊我名字。那时候隔着一栋楼，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飘，但我听得清。现在隔着一串数字，我连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手机里又多了一条短信。他发的：“你删了我，是因为陈晨吗？”我看着那个名字，忽然觉得恶心。不是恶心他，是恶心自己。他都己经有女朋友了，还来问我为什么删他。删了就是删了，哪有为什么。如果非要一个理由，那就是我不想再等了。等他的消息，等他的回头，等他变成以前的他。他变不回去了，我也等不起了。
“不是。”我回。
“那为什么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因为留着也没用。”发过去。他过了很久才回，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。“我知道了。”然后停了。我盯着那西个字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知道了。知道什么？知道我删他是因为留着没用，还是知道我们回不去了？也许都是，也许都不是。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，就说“我知道了”。和“那就好”一样，是一堵墙。墙这边是我，墙那边是他。我们站在墙两边，说着一样的话，藏着一样的心事。
七月底的一个下午，苏晚约我去游泳馆。她说天太热了，水里凉快。我换好泳衣，在镜子前站了很久。短发齐耳，泳衣是蓝色的，和初中的校服一个颜色。那时候周予安说我穿校服好看， oversized的，像偷穿大人衣服。现在不穿校服了，穿泳衣，更不像大人了。游泳馆里人很多，苏晚在浅水区扑腾，我靠在池边发呆。水很凉，泡久了手指发皱。我看着手指上的纹路，忽然想起初中写日记的时候，笔握久了，中指上会磨出一个茧。现在那个茧不见了，手指光光滑滑的，和那些删掉的聊天记录一样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“夏晓乐，你看那边。”苏晚指着深水区。
我顺着看过去，一个男生游得很快，自由泳，手臂划水很有力。他游到池边，摘下泳镜，甩了甩头发。是周予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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