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七号,我十七岁。那天的日历上什么都没有画圈,备忘录里没有提醒,闹钟没有提前。和昨天一样,和明天一样。但我知道不一样,因为早上醒来的时候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不是因为期待,是因为害怕。害怕等不到,更害怕等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,没有消息。苏晚没发,林屿没发,他也没发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翻过去扣在床上。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,穿着校服,和昨天一模一样。但眼神不一样了。昨天的眼睛是空的,今天的眼睛是亮的。亮是因为还在等,空是因为知道等不到。
出门的时候,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,缩了缩脖子。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故意踩碎了几片,听那个声音。碎的声音。和去年一样,和前年一样。但去年踩的时候,有人在旁边。今年没有人了。
苏晚在校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“生日快乐!”她把袋子递给我,笑得很开心。我打开,是一条围巾,米白色的,软软的。“你织的?”我问。“嗯,学了两个月。”我摸了摸,针脚不太匀,有的地方松,有的地方紧。但很暖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戴上试试。”
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,暖意从脖子蔓延到全身。苏晚看着我,笑了。“好看。”她说。我也笑了,不是因为围巾好看,是因为她笑的时候,我也想笑。笑会传染,就像难过也会传染一样。她不想我难过,所以她笑。她笑了,我就不难过了。不是不难过,是不好意思难过。
林屿在课间来找我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。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纸袋里是一个保温杯,深蓝色的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天冷多喝热水。”我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跟我妈一样。”我说。他也笑了。“怕你冷。”他说。我握着保温杯,金属外壳凉凉的,但我知道,装上热水之后,它会暖。就像他,看起来冷冷的,但其实是温的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他摇摇头,走了。我看着他回到座位,坐下来,低头写作业。他的背影很瘦,校服空荡荡的。但他送的保温杯很实在,握在手里,有分量。
一整天,手机都很安静。
课间的时候,我看了几次,没有消息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看了几次,没有消息。下午放学的时候,我又看了几次,还是没有消息。苏晚走在我旁边,问我:“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?”我说:“没有啊。”她说:“你看了七次了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她数了。
“等谁的消息?”她问。
我没回答。
“他还记得你生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告诉他?”
“删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用短信发呢?”
“也许吧。也许不。”
她没再问。走到岔路口,她往左,我往右。风很大,吹得围巾飘起来。我伸手按住,羊毛的,软软的,暖的。苏晚织了两个月,从夏天织到秋天。她怕我冷,就像林屿怕我冷一样。他们都怕我冷,但他们不知道,我冷不是因为天气,是因为等不到那个人的消息。
晚上,我坐在书桌前,手机放在旁边。屏幕黑着,安安静静的。我盯着它,像盯着一个不会响的电话。以前不是这样的,以前生日的时候,手机会一首震。他发消息,林屿发消息,苏晚发消息。很多很多人。今年苏晚当面给了围巾,林屿当面给了保温杯。其他人呢?不知道。也许发了,也许没发。我不想看。因为看了,就会想他为什么没发。想了,就会难过。
七点,八点,九点。手机亮了,是林屿的消息:“生日快乐,愿望实现了吗?”我回:“还没许。”他问:“为什么不许?”我回:“因为许了也不会灵。”他过了一会儿,回:“那就不许了。我帮你实现。”我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帮我实现。他以为他是神灯,擦一擦就能实现愿望。但他不是。他是林屿,是那个安静、内敛、温柔的林屿。他连“我喜欢你”都说不出口,怎么可能实现我的愿望。我的愿望,是回到过去。回到初一,回到那张课桌,回到他坐在旁边翻课本翻得哗哗响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还在,我也还在。我们都还在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回。
他过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停了。
十点,十一点。手机又亮了。不是他的消息,是10086的。提醒我话费余额不足。我盯着那条短信,忽然觉得好笑。等了一天,等来的是10086。连骗子都不愿意骗我,连广告都不愿意发给我。只有10086,每月准时,从不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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