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最后一个周末,苏晚在朋友圈发了秋游照片。配文是“秋游好开心”,九张图,我一张一张划过去。
停在第八张。
草地上坐着一群人,苏晚,她的同学,还有周予安。
他穿灰色卫衣,刘海长了些,遮住额头。身旁是陈晨,头轻轻靠在他肩上,笑得很甜。他的手自然搭在她肩上,仿佛做过无数次。阳光把两人裹成一层浅金色,和从前他与我合照时,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窗外阳光正好,落在书桌,落在那本很久没动的日记本上,封面蒙着一层薄灰。我伸手擦了擦,指尖沾着细碎的灰,像当年他擦黑板时落下的粉笔末。
讲台换过了,黑板换过了,他,也换过了。
苏晚发来消息:“你看到照片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我顿了顿,回:“没事。”
她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不知道他也在,早知道不发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她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。我回了个笑脸,然后沉默。
不是真的没事,只是没资格有事。
他己经有女朋友了,我还能怎样?哭,闹,去找他?都不可能。
只能说,没事。
晚上,林屿发来消息:“你看到苏晚的照片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看着这三个字,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每个人都来问我“你还好吗”,好像我一定不好。
我不好吗?大概还行。不哭不闹,不悲不喜,不上不下,就是还行。
“还好。”我回。
他隔了一会儿:“那就好。”
同样的三个字,周予安说出口,是无话可说;林屿说出口,是小心翼翼。
一个在逃避,一个在守护。
我又点开朋友圈,把那张照片放大。
仔细看他的脸,看她的脸,看他们相靠的角度。
他瘦了不少,下颌线清晰,眼睛还是很亮,笑起来的弧度也没变。
以前,他这样笑,是对着我。
现在,是对着别人。
记忆忽然跳回初中。
那是我们刚成为同桌,他笑着说:“夏晓乐,你书拿反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真的反了。
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眼睛弯成一条缝。
那个笑,我记了整整西年。
如今他还在笑,只是不再为我。
我关掉手机,塞进枕头底下。
一闭眼,那张照片就自动浮现在黑暗里,不是我想看,是它自己闯进来,印在眼皮上,关不掉。
我翻身面向墙壁,一片空白,可画面依旧清晰——灰色卫衣,白牙,弯起的眼,他靠在别人身边,温柔得陌生。
锁骨处的星星吊坠凉凉的。
林屿说,我是最亮的那颗星。
可他不知道,星星本不发光,所有的亮,都是借来的。
借太阳,借月亮,借路灯。
一旦没了光,星星就暗了。
就像我,没了他的笑,就再也笑不出来了。
窗外路灯未熄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又长了些,快要触到那圈圆形的印记。
也许下个月就能碰上,也许永远都不会。
谁知道呢。
我盯着那道裂缝想,如果它会说话,会说什么?
是“我到了”,还是“我碰不到”?
或许它什么也不说,只是安静裂着,和我一样。
有些话,问了也没用,说了也不真,真话太伤人,不如沉默。
手机在枕头下轻轻震了一下。
是林屿: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我犹豫了一下,回:“在想以前。”
“以前什么?”
“以前他笑的时候,眼睛会眯成一条缝。”
他隔了很久,回:“现在也是。”
看到这三个字,我鼻子猛地一酸。
不是想哭,是忽然意识到,他也去看了那张照片,也留意到了周予安的笑。
他怕我难过,所以替我看了,再轻轻告诉我:他没变,只是不再属于你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回。
他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在校门口等我,手里攥着两杯奶茶,把温温的草莓味递给我。
温度刚好,不烫口。
“你真的没事?”她问。
“真的。”
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忘了。”
她没再追问。我们走进教室,坐下,听课。
老师在讲台上讲题,粉笔在黑板划出一道道白线。
我忽然想起,以前周予安教我画辅助线。
他用红笔,我用蓝笔,他画一条,我跟着画一条。
他说:“这里画垂线。”
我问:“为什么?”
他笑:“因为这样好看。”
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。
好看的东西,大多都不长久。
中午吃饭,苏晚一首看着我。
“别盯着我了,我真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以前吃饭会一首说话,现在都不怎么讲了。”
“没什么想说的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你还在想他,对不对?”
筷子顿在半空。我夹起一块红烧肉,慢慢嚼下去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。
晚上,我坐在书桌前,翻开日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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