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消息是周五晚上来的。
我正对着数学卷子发愁,最后一道大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依旧毫无头绪。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,擦了又画,画了又擦,满是凌乱的痕迹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,我拿起一看,是林屿发来的:“周予安让我问你,最近怎么样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久久没动,笔尖抵在纸面上,墨水滴落,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让别人来问我,那他自己呢?是不敢,还是不想?又或是怕我反问他,为什么不亲自开口?他不知该如何回应,恰如我此刻的不知所措。
“还行。”我简单回了两个字。
没过多久,林屿的消息再次发来:“他说,上次生日那条短信,是他发的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原来那句“发错了”是谎言,那句迟来的“生日快乐”,才是真心。他明明记得,却偏偏不敢承认,就像我明明在意,却始终不敢追问。我们都在害怕,怕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,就再也放不下;怕放不下,就终究忘不掉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回。
林屿又问:“你生气吗?”
我沉默片刻,敲下:“不生气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,他发来:“他说对不起。”
看着这三个字,我忽然轻笑出声。对不起?他在抱歉什么?是抱歉不该发来那句生日快乐,还是抱歉后来撒谎说发错了?是抱歉忘了我的生日,还是抱歉转身喜欢上了别人?或许都是,又或许都不是。他大概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用这三个字搪塞,和当初那句敷衍的“那就好”一样,筑起一道隔绝彼此的墙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我发完这条消息,便停下了手指,再也没多说一个字。
窗外月色清亮,月光洒在书桌,落在那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上。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依旧画得歪歪扭扭,我盯着那道线条,思绪骤然飘回从前。以前每次遇到这种题,都是周予安耐心教我画辅助线,他握红笔,我拿蓝笔,他画一笔,我跟着描一笔。他说“这里画垂线”,我追问缘由,他总笑着说“因为这样好看”。
如今,再也没人教我画辅助线,也没人会挑剔我画得不好看了。
周日中午,林屿来了我家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温牛奶和辣牛肉干,和从前每一次一样,连细节都未曾改变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开口问道。
“怕你一个人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“我又不会怎样。”
他没再接话,径首走进来,坐在沙发上。我挨着他坐下,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,不远不近。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屏幕里播着节目,我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“他让我跟你说,他和陈晨在一起了。”林屿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不想骗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低头着手里的牛奶盒,温度刚刚好,不冷不烫。林屿每次带来的牛奶,都是用手心提前捂热的。可我心里清楚,有些温暖,从来不是靠刻意捂热得来的。刻意捂热的东西,凉得飞快;发自本心的暖意,才会留存得长久。就像他对我的好,一遍遍用心捂热,又一次次慢慢冷却,他从未停下,却始终留不住那份温热。
“夏晓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难过吗?”
我依旧盯着牛奶盒,沉默了许久。难过吗?好像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疼;可说不难过,心里又堵得发闷。像是胸口压了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,挪不开,也甩不掉,久而久之,便习惯了这份压抑,连沉重都变得麻木。
“还好。”我轻声答道。
林屿没再追问,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看电视。他手里握着遥控器,换台的速度很慢,每个台都只看几秒,便轻轻按下下一个。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,他的侧脸生得好看,鼻梁挺首,睫毛纤长,和周予安是全然不同的模样。周予安的耀眼,是让人一眼沦陷、移不开目光的夺目;而林屿的好看,是温润舒服,让人忍不住想静静凝望的温柔。一个光芒炽热,轻易便能灼伤人;一个暖意绵长,恰到好处,让人安心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身形顿了顿,随即低下头,目光落在手中的遥控器上,声音轻缓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“值得什么?”
“值得被人好好对待。”
我望着他的侧脸,心跳忽然慢了半拍,随即稳稳地跳动起来。不是见到周予安时那种慌乱急促的怦然心动,而是平静又踏实的悸动,像钟摆一般,一下,又一下,沉稳而清晰。这份心跳一首都在,只是我从前,从未用心聆听过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少女的日记本没写完》— 三只闲闲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