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的一天，苏晚从林溪嘴里知道了一个消息。
“你知道吗，这周六是江屿的生日。”林溪趴在桌上，漫不经心地说。
苏晚手里的笔停了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陈阳说的他们同班，陈阳是他同桌，”林溪翻了个身，“怎么，你想送他礼物？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在想，送什么？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，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，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。
他每天就是教室、枫林、家，三点一线，不看电影，不玩游戏，不追星，不逛街，她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兴趣。
除了枫叶。
她想起他送她的那片枫叶书签，想起他说的“枫红有时，但可以被记住”，她想了想决定也送他一片枫叶书签，但不一样的是，她要在上面写一句话。
周五放学后，苏晚没有去枫林，她跟江屿说今天有事明天见，江屿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苏晚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，捡落叶，枫叶己经落尽了，地上只有干枯的、卷曲的、颜色发暗的叶子。
她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地翻，找了很久，才找到一片还算完整的。
叶片不大，边缘有点卷，颜色是暗红色的，不像他送她的那片那么鲜艳，但她觉得没关系她把它带回去，压在字典下面，又找了一张白纸，裁成书签大小。
她坐在书桌前，拿着笔，想了很久。
写什么？
她想写“谢谢”，太简单了，想写“生日快乐”，太普通了，想写“我喜欢你”，不敢。
最后她写了：“谢谢你教我数学，谢谢你每天来枫林，谢谢你一首在这里。”
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，觉得太长了但她不想改，这是她心里的话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周六下午，苏晚约了江屿在枫林见面。
她到的时候，他己经坐在石凳上了，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，手里拿着笔，面前摊着习题册和每一天一样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。
“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？”他问。
“办完了。”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，递给他。“给你的。”
江屿接过去，看了看信封，又看了看她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江屿拆开信封，从里面抽出那张书签，他看了很久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——“谢谢你教我数学，谢谢你每天来枫林，谢谢你一首在这里。”
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，他的眉心微微皱着，和平时看她的数学卷子时一模一样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是觉得太幼稚了，还是觉得太奇怪了。
“你自己做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把书签小心地夹进了习题册的扉页，那里夹着他之前捡的枫叶，还有她第一次落在石凳上的随笔本里的那片叶子。
苏晚看到了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生日快乐，江屿。”她说。
江屿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？”
“林溪告诉我的。”
江屿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的耳朵红了。
苏晚笑了。“你不请我吃蛋糕吗？”
“没买。”
“那你怎么过生日？”
“不过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心里有点酸他一个人，不过生日，不买蛋糕，没有人给他庆祝，他爸妈在外地工作，过年都不一定回来。
“那我陪你过，”苏晚说。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从枫林出来，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。苏晚买了两瓶橘子汽水，一小袋饼干，还有一根蜡烛没有蛋糕，她用饼干代替，她把蜡烛插在饼干上用打火机点燃。
“许个愿。”苏晚说。
江屿看着那根小小的蜡烛，沉默了很久，风吹过来火苗摇摇晃晃差点灭了，他用手指挡着风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然后他吹灭了蜡烛。
“你许了什么愿？”苏晚问。
江屿看了她一眼。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苏晚笑了。她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，但她希望他的愿望能实现，不管是什么。
她举起橘子汽水，“干杯。”
江屿也举起汽水，碰了一下，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，苏晚喝了一口，甜丝丝的，气泡在舌尖上炸开，江屿也喝了一口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你不喜欢喝？”苏晚问。
“还行。”
苏晚笑了，他从来不会说“喜欢”，永远都是“还行”，还行，不错，挺好的。
他的世界里没有“很好”，也没有“很差”，只有“还行”，但她知道，他的“还行”就是喜欢，只是他不会说。
傍晚的时候，两个人往宿舍走。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江屿停下来。
“苏晚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谢谢你的礼物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他很少说谢谢，“你喜欢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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