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完，寒假来了。
苏晚要回北方老家，走的那天，南城又下雪了。
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，仰头看着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。
雪不大，落在脸上凉凉的，很快就化了，林溪帮她提着书包，两个人往校门口走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苏晚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校园，教学楼，操场，实验楼，都在雪里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远处的枫林看不到了，被实验楼挡住了。
但她知道它在那里，光秃秃的枝干上应该积了一层薄薄的雪，石凳上也是。
他今天会去吗？下雪天，他还会去吗？
他说过“每天都来”，她信他。
“苏晚，车快到了，”林溪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苏晚转过身，拖着行李箱往公交车站走，走了几步，她突然停下来。
公交车站的雨棚下，站着一个人，深灰色的大衣，黑色的伞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小半额头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，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苏晚。
苏晚笑了他来了，他说过“顺路”，她知道不顺路，但他来了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，林溪跟在后面，识趣地没有跟太近。
苏晚走到江屿面前，停下来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。
雪落在他们之间，细细密密的，像一道白色的帘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晚问。
“顺路，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，她没有拆穿他。“你等了多久？”
“刚到。”
苏晚看着他的头发，被风吹得有些乱，鼻尖冻得发红不像刚到，但她没有拆穿他。
“车还没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到？”
“晚上八点多。”
江屿点了点头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雪落在伞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风很大，吹得苏晚的围巾飘起来，她伸手按住，手指冻得发红。
“江屿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寒假作业我会做完的，”苏晚说，“每天五道，一天都不会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在家待着？”
“嗯。”
苏晚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帆布鞋上沾了雪，湿了一小片，她想说“那你会想我吗”，但说不出口。
“车来了，”江屿说。
苏晚抬起头，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，车灯在雪里亮着，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拖着行李箱往车门走，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身。
“江屿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开学见。”苏晚说。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，“开学见。”他说。
苏晚上了车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行李箱放在脚边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。
江屿还站在公交车站，撑着黑色的伞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一动不动。
车开了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雪里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很响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心还是热的她想起他说“顺路”时的表情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，明明不顺路。
她想起他说“开学见”时的语气，很轻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苏晚睁开眼睛，从书包里拿出随笔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写道：
“今天他来了，公交车站，他来送我，他说顺路，但我知道不顺路。
他的耳朵很红，车开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，撑着黑伞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，他说开学见。
我会回来的，等我。”
写完之后她把随笔本抱在怀里，看着窗外的雪，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，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。
她想起枫林，想起石凳，想起那个每天坐在那里等她的人。
火车上，苏晚把那本浅蓝色的寒假作业拿出来，做了五道题，做完之后她看了看时间，用了不到半个小时。
她把作业收好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，从田野变成了山，雪越下越大，山都是白的。
她睁开眼睛，拿出手机，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。
她盯着输入框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又打，又删掉，最后她发了一条：“我到火车上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江屿回复：“嗯。”苏晚看着那个字，笑了，她想了想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今天下雪了。
北方的雪比南城大，”回复：“注意保暖。”
苏晚看着“注意保暖”西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他说“路上小心”，想起他说“开学见”，想起他说“每天都来”。
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，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心里很暖。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靠在椅背上，笑了，窗外，雪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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