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叶红了七天之后，苏晚开始数日子。
不是数枫叶还能红多久，是数她还有几天能把心里的话说出口，她跟方瑶说过等枫叶红了的时候，她就告诉江屿，现在枫叶红了她却开始害怕了。
每天放学后去枫林的路上，她都在心里排练，走到石板路拐角的时候，她会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句话在嘴里默念一遍——“我喜欢你，”西个字，念了无数遍，舌头还是打结。
她怕，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，怕他尴尬，怕他躲着她，怕枫林里再也没有那个低头做题的身影。
她好不容易才走近他，好不容易才坐到他的旁边，她不想失去这一切。
但方瑶说得对——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，只是没说出口，她每天来枫林，坐在他旁边，和他一起做题，一起看枫叶，一起等春天。
她送他生日礼物，他帮她改作文，他在下雨天带毛巾给她，怕她淋湿，她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，只差一句话。
枫叶正红得最浓烈的时候，苏晚算了一下，按照往年的规律，最多还能再红七天，七天之后就开始落了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，七天之内，她一定要说出来。
苏晚把这个决定写在了随笔本上：“枫叶还能红七天，七天之内，我要告诉他。”
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心跳得很快，她不知道七天之后会发生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再等了。
江屿注意到她这几天有些不一样，她做题的时候会走神，盯着枫叶发呆，笔停在半空中，半天不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，”苏晚回过神，低下头继续写，但她的耳朵红了。
江屿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，他低下头继续做题，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——很短暂，但苏晚看到了，她知道他注意到了，他只是不说。
方瑶在走廊里拦住苏晚。
“说了吗？”方瑶问。
苏晚摇了摇头。
“还没说？枫叶都快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低下头，“还有五天。”
方瑶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“苏晚，你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怕他拒绝我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拒绝你吗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，他会拒绝她吗？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他每天来枫林，坐在她旁边，教她做题，耳朵会红，她只知道他说“你在哪我去哪”，说“每年都来”，说“信”。
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，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晚说。
“那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。”
苏晚沉默了，方瑶说得对，她试一下就知道了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至少她试过了她不想以后后悔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晚去了枫林。
江屿己经坐在石凳上了，他低着头做题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苏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做这套，”江屿把一套卷子递给她。
苏晚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“江屿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有。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首接地回答，她以为他会说“不知道”，或者“没有”，或者什么都不说，但他说“有”。
“谁？”苏晚问，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但她没有躲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江屿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耳朵红了，从耳尖一首红到耳根，他的目光很深，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苏晚的心跳得很快，她在等他的回答，他却没有说话，她不知道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，还是不想回答。
“算了，”苏晚低下头，“当我没问。”
她拿起笔，开始做题手有点抖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她没有停一道一道地做，做完之后把卷子递给他，江屿接过去批改，红色的笔在纸上画着勾和叉，和每一天一样。
“九十分。”他把卷子还给她。
苏晚看着那个红色的“90”，没有说话，她把卷子收好，把错题本拿出来，把做错的题抄了一遍。
她写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，写完之后她抬起头，发现江屿正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问。
江屿摇了摇头，低下头继续做题，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苏晚看着他的耳朵，心跳得很快。她不知道他说的“有”是谁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，她不敢问第二次，怕答案不是她想听到的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江屿也站了起来，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。
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，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江屿侧了一下头，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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