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夜，苏晚失眠了。
不是紧张，是从明天开始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窗外的天己经黑透了，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宿舍里很安静，林溪的呼吸声从上铺传下来，均匀而绵长，她己经睡着了。
苏晚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东西——数学公式、语文古诗词、英语单词，还有枫林。
她想起高一刚转学来的那天，迷路闯进枫林，被那片红色震撼得说不出话，想起第二天看到江屿坐在石凳上刷题，躲在树后面心跳如擂鼓。
想起他走过来问她“你数学怎么样”，想起他说“不是笨，是没学过”，想起他送她枫叶书签，上面写着“枫红有时，但可以被记住”。
想起他在下雨天带毛巾，说“怕你淋湿”。想起他说“我等了你整个青春”。
两年了，从枫叶绿到枫叶红，从枫叶红到枫叶落，从枫叶落到新芽长，她在这片枫林里度过了整个高中最重要的时光，明天之后，她可能再也不会每天来这里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晚上十一点西十分，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“晚安”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想发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明天就要高考了，他应该己经睡了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最后她坐起来，穿上拖鞋，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，走廊里很安静，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。
她下楼，走出宿舍楼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凉凉的，带着初夏的气息。
她走过操场，走过实验楼，踏上那条铺着青苔的石板路，月光很好，不用开手电也能看清路，石板两旁的树影投在地上，摇摇晃晃的，像在水里飘着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，枫林出现在眼前。
月光下的枫林和白天不一样，叶子是深绿色的，在月光下变成了墨色，一片一片的，像剪影，枝干交错在一起，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，石凳上落了几片叶子，被风吹过来的。
石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苏晚停下来。
江屿坐在那里，手里没有笔，面前没有习题册，他只是坐在那里，仰头看着头顶的枫树。
月光落在他的身上，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，他的侧脸在月光中明暗交替，线条分明。
苏晚站在枫林入口，看了他几秒，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。明天就高考了，他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，在枫林里坐着。但他在这里。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江屿没有转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晚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一样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风吹过枫林，叶子沙沙作响，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“江屿，你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睡不着？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在想明天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考完试以后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，眉骨高而锋利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干净利落，她看了他几秒，然后靠在他肩上。
“考完试以后，我们还来这里。”苏晚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管考得怎么样，都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教我数学教了两年，我还没谢谢你。”
江屿没有说话，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在夏夜的微风中带着一丝凉意，她的手是热的，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江屿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说话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问我数学怎么样，我说还行，其实我数学很差，月考刚及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笑了。“你知道还问我？”
“想教你。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想教你——他说得那么轻，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但苏晚知道，那句话藏了多少东西。
他想靠近她，想和她说话，想坐在她旁边，但他不会说“我想和你在一起”，他只会说“你数学怎么样”。
“江屿，如果我没有来枫林，没有迷路，没有看到你，我们会怎么样？”
江屿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永远不会认识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头顶的枫叶，月光下的枫叶是墨色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一只只安静的眼睛。
“幸好我迷路了。”苏晚说。
江屿没有说话。但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，枫林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，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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