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第一天,苏晚起了个大早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三遍自己的样子,头发有没有乱?校服有没有皱?眼睛有没有肿?
她用手背按了按眼皮,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笔袋出了门。
第一场考语文。
苏晚拿到试卷,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目。
题目是“秋天”。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——枫林、落叶、一个少年坐在石凳上低头做题的样子。
她低下头,开始答题。
前面的基础题做得很快,阅读题也不难,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写作文。
她写道:“南城的秋天很美,学校后面有一片枫树林,枫叶红了的时候,整片林子像燃烧的火。
我第一次去那里,是转学的第二天,我迷了路,闯进了那片枫林……”
她写了枫林,写了落叶,写了一个人。
她没有写名字,没有写具体的事,但每一个字都是关于他的。
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,她看着自己的作文,心跳得很快。
下午考数学,苏晚拿到试卷的时候,手没有抖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从头到尾把试卷看了一遍。
选择题、填空题、解答题,每一道题都似曾相识。
函数、几何、概率,那些江屿在枫林里一遍一遍给她讲过的题型,像老朋友一样在试卷上朝她点头。
她握紧了笔,低下头开始答题。
她做得很慢,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。
她记得江屿说过的话——“你的主要问题是计算粗心,做完检查一遍。”
每做完一道题,她就重新算一遍,确认没有符号看错,没有正负搞反。
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,她看了看时间,还有二十分钟。
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有点难。
她想了三分钟,试了一种方法。不对。
她又试了一种,对了。
她开始写,一步一步,写得很稳。
交卷的时候,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她写完了。
她不知道对不对,但她写完了。
考完最后一门,苏晚走出考场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秋天的太阳淡淡的,白白的,挂在灰蓝色的天上,不刺眼,但很亮。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觉得整个人都轻了。
她想去枫林,但她犹豫了,她不知道江屿在不在,他会不会也在考试?他考完了吗?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考完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笑了。
她收起手机,往枫林走。
她走过操场,穿过实验楼,踏上那条铺着青苔的石板路。
石板路上的落叶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的。
她转过最后一个弯,枫林出现在眼前,江屿坐在石凳上。
他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习题册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好像期中考试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。
苏晚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考完了?”他问。
“考完了。”苏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“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做出来了。”
江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“那你做对了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,”苏晚说,“但我写完了。”
江屿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晚觉得这个“嗯”和平时不一样,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她没有问,但她决定当它是——不错。
“前面的题我都做了,”苏晚说,“你讲过的那些题型,基本上都出现了,有一道函数题,跟你上次给我出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,就是改了数字。”
江屿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枫林里的叶子己经很红了,风一吹,簌簌地落。
苏晚靠在石凳上,仰头看着那些红叶。
“江屿,你觉得我能考多少分?”她问。
江屿想了想,“七十八到八十二之间,”他说。
苏晚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他会说七十左右,没想到他给了这么高的预估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做出来了,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,她做出来了,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,她做出来了,以前她总是空着,这次她写完了。
不管对不对,她写完了,这就是进步。
“江屿,谢谢你:
”苏晚说,江屿看了她一眼,“你己经说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还想说,”苏晚说,“谢谢你教我数学,谢谢你每天来枫林,谢谢你……一首在这里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江屿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“不用谢,”他说: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做题,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苏晚看着他的耳朵,笑了。
她低下头,把随笔本从书包里拿出来,翻开新的一页,写道:
“期中考试考完了,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做出来了,他说我能考七十八到八十二,我信他不管考多少分,我都进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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