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,淅淅沥沥打在“老巷花店”的木窗上,像首没谱的曲子。林书意把最后一盆蓝星花搬进温室,转身时撞进个带着雨水气息的怀抱——谢聿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黑色大衣下摆淌着水,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。
“刚从工地过来,顺道买了点热汤。”他把保温桶往工作台上放,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,“陈助理说你们在赶工,怕你们饿。”
林书意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抵上温热的暖气片。她还没来得及回应,就见谢聿珩己经自顾自打开保温桶,里面是炖得酥烂的排骨藕汤,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气漫开来,勾得人胃里发空。
“苏禾呢?”他往温室里瞥了眼,目光落在那组快成型的“重生”装置上,枯枝搭成的骨架里,蓝星花正透着微光,“这设计……比你上次那组《破茧》更有劲儿。”
林书意的手顿了顿。从没人用“有劲儿”形容她的花,沈知意总说太倔,顾曼说太糙,只有谢聿珩,每次看她的作品都像在看什么珍宝。
“在楼上休息。”她往碗里盛汤,汤勺碰到碗沿叮当作响,“她昨天熬了通宵。”
谢聿珩没再追问,只是安静地喝汤。雨声里,能听见他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——是他带来的参赛注意事项,上面用红笔标着评委的偏好,甚至连场地的灯光角度都做了备注。
“其实顾曼的展,我看过预展。”他突然开口,汤勺在碗底轻轻搅动,“她把你的《破茧》改成了纯白色,去掉了所有带刺的枝桠,像个没灵魂的假花。”
林书意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。她知道顾曼在怕什么,怕她那些带着泥土气的野生花材,戳破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假象。
“我爸以前总说,花匠分两种。”谢聿珩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,“一种把花当宠物养,一种把花当朋友。我以前是第一种,首到看见你在社团后院,蹲在泥里给断了茎的蓝星花接骨。”
林书意猛地抬头。她记起来了,那天雨下得特别大,她抱着受伤的花蹲在雨里哭,是个穿西装的陌生男生递来伞,没说话,只是帮她把花搬进温室。原来那时候就见过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觉得我对你好是图什么。”谢聿珩打断她,指尖划过工作台上的玫瑰刺,被扎出血也不在意,“我只是觉得,像你这样把花当命的人,不该被埋没。”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个小巧的喷雾瓶,“这是进口的保鲜剂,蓝星花用得上,算我赞助的。”
喷雾瓶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不像之前那枚镀金玫瑰,带着咄咄逼人的锋芒。林书意接过瓶子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温热的,带着点工地的尘土气,和她想象中养尊处优的“谢总”完全不一样。
楼上突然传来轻响,苏禾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,脸色比白天更白,手里还攥着张化验单。看到谢聿珩时,她明显愣了下,随即把化验单往口袋里塞,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。
“吵醒你了?”谢聿珩站起身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,“我让陈助理送了点进口药过来,温苒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。”
苏禾的手猛地攥紧口袋,指节泛白:“不用了,谢谢。我的病自己清楚,不劳谢总费心。”
空气瞬间有点僵。林书意看着苏禾紧绷的侧脸,突然想起温苒说的,苏禾的心脏问题需要长期静养,不能熬夜,更不能动气。
“谢总好意,你就收下吧。”林书意打圆场,往苏禾手里塞了杯温水,“正好省得我们跑药店。”
苏禾没说话,只是把水杯攥得很紧。谢聿珩像是没察觉她的抵触,从公文包里抽出份合同:“这是参赛的补充协议,我帮你们加了条‘作品独立权’,就算以后有合作,版权也全归你们。”他把笔递给林书意,“签个字,免得顾曼那边耍手段。”
林书意看着合同上“谢氏集团仅提供技术支持,不干涉创作”的条款,突然觉得眼前的谢聿珩,和那个说“买你这家店”的谢聿珩,像两个人。
“谢谢。”她签完字递回去,声音轻了些,“之前……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谢聿珩笑了,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:“能被你误会,也算我的荣幸。”他看了眼表,“不打扰你们休息了,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们去机场。”
雨声小了些,谢聿珩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时,苏禾突然把那瓶进口药扔进了垃圾桶,动作又快又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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