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展馆像座玻璃盒子，阳光从穹顶洒下来，把“重生”装置照得透亮。林书意蹲在地上调整最后一片玻璃，指尖被反射的光晃得眯起眼——谢聿珩昨夜说的“留白”确实有道理，枯枝间留出的空隙里，蓝星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晃，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蝶。
“顾曼的人来过三次了。”苏禾低声说，手里的喷水壶往花材上轻扫，“刚才那个穿黑西装的，是她爸公司的副总，一首在拍咱们的装置。”
林书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一个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，镜头明晃晃对着她们的作品。她想起谢聿珩给的那份资料，顾父的公司去年涉嫌盗用设计师作品，被罚了不少钱，这次顾曼的“破茧”展，本就是用来挽回声誉的。
“让她拍。”林书意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仿得再像，也长不出咱们这根刺。”她指的是装置正中央那根带倒钩的玫瑰枝，是她从云南悬崖上带回来的，上面还留着谢聿珩帮她剪枝时被扎出的血痕。
谢聿珩的车停在展馆门口时，她们刚把名字牌挂好。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，没系领带，手里提着个保温桶，远远看过来，倒不像个商人，更像个来送早饭的朋友。
“熬了点杂粮粥，温苒说苏禾得吃点清淡的。”他把桶递给林书意，目光扫过那个举着手机的男人，眉头皱了下，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禾抢先开口，语气比平时冷了些，“谢总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，这里有我们就行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林书意能感觉到谢聿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，像是在问“你也是这么想的？”。她避开那道视线，低头拧开保温桶的盖子：“粥闻着挺香，谢谢你。”
谢聿珩没再说什么，只是转身时，对跟着他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句。没过两分钟，展馆的保安就走了过来，客气地请那个中年男人删掉了照片——理由是“未经允许拍摄参展作品，涉嫌侵权”。
苏禾的脸色缓和了些，却还是没看谢聿珩，只是把粥碗往林书意手里塞：“你也喝点，昨天熬到后半夜。”
谢聿珩靠在玻璃墙上，看着林书意小口喝粥，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青藤花艺社的后院，她也是这样，蹲在雨里给受伤的蓝星花裹绷带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像只被淋湿的小兽。
“下午的预展，我让陈助理留了前排的位置。”他开口时，声音比平时放柔了些，“陆教授也会来，你们正好可以聊聊作品细节。”
林书意刚想说“不用麻烦”，就被苏禾的咳嗽声打断。她回头看见苏禾捂着胸口，脸色白得像张纸，手里的喷水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我去叫医生！”谢聿珩的反应比谁都快，转身就往展馆外跑，衬衫下摆被风掀起，露出后腰那道狰狞的旧伤。
温苒赶来时，苏禾己经缓了些，靠在折叠椅上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“老毛病了，情绪一激动就这样。”她一边给苏禾测心率，一边瞪林书意，“不是让你别惹她生气吗？”
林书意没敢吭声。她知道苏禾不是气谢聿珩，是气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——从云南回来后，苏禾的药就没断过，却总在她面前装得像没事人一样。
谢聿珩带着医生进来时，苏禾刚喝完药。医生检查完，低声跟温苒说了几句，温苒的脸色沉了下去：“必须住院观察，明天的比赛……”
“我不住院。”苏禾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倔劲，“比赛完再说。”
“苏禾！”温苒急了，“你的心脏……”
“这是书意翻身的机会。”苏禾打断她，目光落在林书意身上，带着点恳求，“我答应过要陪她的。”
展馆的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吹得“重生”装置的枯枝轻轻晃动。林书意看着苏禾苍白的脸，突然想起昨夜她藏在枕头下的那张化验单——上面的数字她看不懂，却认得“建议立即手术”几个字。
“你去住院。”林书意蹲在她面前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比赛我一个人能行，你比奖杯重要。”
苏禾刚想反驳，就被谢聿珩按住了肩膀：“我让人安排VIP病房，离展馆十分钟路程。”他看着苏禾，语气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，“你要是倒下了，谁帮她盯着顾曼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苏禾的软肋。她看着装置里那些精心挑选的花材，最终点了点头，却抓住林书意的手：“陆教授喜欢在作品里藏故事，你记得把云南那根玫瑰枝的来历讲给他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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