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被沈母拽走时，脚步踉跄着回头望了三次。林书意站在温室里，看着他被塞进黑色轿车，车窗升起的瞬间，那道熟悉的身影被玻璃隔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守园老伯递来的毛巾还带着晨露的湿意，她按在发烫的眼角，蓝星花的香气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，突然觉得有些呛人。“谢谢您，老伯。”她弯腰把散落的花瓣捡进保温箱，指尖触到花瓣上的纹路，像摸到了自己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褶皱。
骑车回去的路上，天光大亮。稻田里的露水被太阳晒成水汽，朦胧了远处的树影。林书意蹬着车，车筐里的蓝星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，有片花瓣从缝隙里飘出来，落在柏油路上，很快被一辆驶过的卡车碾成淡蓝色的印记。
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时，她差点捏不住车把。停在路边掏出来，沈知意的消息跳在屏幕上：“书意，别生我气，我妈把我锁在家里了。等我出来，一定跟你解释清楚，那个约定算数。”
林书意盯着“约定”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指腹把屏幕蹭得发花。她想起沈母尖利的嗓音，想起顾曼得意的眼神，想起沈知意在拉扯中那句没说出口的辩解。有些话，说出来的时候再真诚，没做到，就成了扎人的碎片。
她没回消息，把手机塞回包里，继续往前蹬。路过一家五金店时，停下来买了卷细铁丝——她要给《破茧》加道更硬的骨架，不能让任何人轻易碰碎。
刚到小区楼下，就撞见林母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，手里攥着根竹棍。“死丫头！彻夜不归，你是想上天啊！”竹棍劈头盖脸打来，林书意下意识用胳膊去挡，铁丝卷在袖子里，硌得皮肉生疼。
“我去采花了。”她咬着牙，没躲。
“采花？我看你是去找那个姓沈的野男人！”林母的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，“王老板今天中午过来，你给我滚回去换身像样的衣服！再敢摆脸色，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林书意被拽着胳膊往楼上拖，竹棍时不时落在背上。她盯着楼梯转角那片脱落的墙皮，突然开口：“这婚，我不结。”
林母的动作猛地顿住，转过身，眼睛瞪得像要吃人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嫁。”林书意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拗劲，“我的事，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反了你了！”林母的竹棍狠狠抽在她背上，“我养你这么大，让你嫁个有钱人享福，你还敢犟嘴？我告诉你，今天你嫁也得嫁，不嫁也得嫁！”
竹棍一下下落在身上，林书意死死咬着唇，没哭，也没躲。首到林父从楼上下来，红着眼眶把林母拉开：“别打了！孩子骨头嫩！”
“你护着她？”林母把火气撒在林父身上，“都是你惯的！让她学那些不三不西的东西，现在翅膀硬了！”
林书意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看着他把林母推回屋里，看着他转身时投来的那道愧疚又无力的目光，忽然觉得后背的疼，远远不及心里的凉。
她没进家门，转身往小区外走。帆布包里的蓝星花还新鲜着，铁丝卷在掌心，硌出几道红痕。她知道，从说出“不嫁”那刻起，这个家就再也不是能回头的地方了。
手机又震了，还是沈知意。“书意，我妈松口了，说只要我好好准备出国，就不再干涉我们。等你比完赛，我们就走，好不好？”
林书意站在公交站牌下，看着这条消息，忽然笑了。原来他所谓的“解释清楚”，是这样的妥协。她删掉输入框里的“好”，换成：“比赛我会比，但约定，算了吧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如释重负，。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身上，暖烘烘的，她想快点回到花艺社，快点把那束《破茧》完成——不为谁的约定，只为自己心里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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