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书意彻底陷入黑暗前,耳边只剩医护人员慌乱急促的脚步声,橡胶鞋底狠狠碾过冰冷的地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还有钟悦撕心裂肺的呼喊,那声音像是被生生扯破了喉咙,带着哭腔,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,却越来越远,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再睁眼。
是刺眼到极致的白光,硬生生扎进眼底,疼得她下意识眯起眼,睫毛剧烈颤抖,好半天才勉强适应。
鼻尖萦绕的,是满室清淡却刺鼻的消毒水味,混着淡淡的药水气息,钻入鼻腔,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无数根钢针,在太阳穴里疯狂搅动,每一次跳动,都带着钻心的疼。浑身酸软无力,西肢百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连抬一下手指的劲儿都没有。
小腹处,更是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。
那痛感不剧烈,却绵长又深沉,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死死缠绕在五脏六腑上,轻轻一扯,就是彻骨的酸涩与疼意,顺着血脉,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。
她僵在病床上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短短几秒的失神,那些破碎又残忍的记忆,瞬间冲破脑海,毫无预兆地回笼,狠狠砸在她的心上。
江叙白突发重病,深度昏迷。
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,沉甸甸地压在眼前,黑色的字迹,每一笔都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还有她失去的孩子。
那个还未成型,却在她肚子里悄悄扎根,支撑她千里迢迢、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小生命。
两道致命的打击,如同两把沉重的铁锤,狠狠击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,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坚持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。
滚烫的泪珠,顺着苍白的脸颊,缓缓滑落,重重砸在洁白的枕头上,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,冰凉又刺眼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没有呜咽,没有嘶吼,只有无声的落泪。
压抑到极致的绝望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,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,勒得她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。
她失去了她的孩子。
那个她和江叙白盼了无数个日夜,偷偷幻想过无数次模样,是他们爱情唯一的小结晶,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思念夜晚的小生命。
就这么,没了。
永远地离开了她。
“书意,你醒了?”
一道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,在床边响起,小心翼翼,又满是心疼。
钟悦不知何时凑到了床边,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,眼窝深陷,眼下的乌青重得吓人,脸颊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,显然是守在她床边,整整一夜未曾合眼。
她的手轻轻搭在林书意的胳膊上,指尖冰凉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。
林书意缓缓转头。
脖颈僵硬,每转动一分,都带着酸涩的痛感。
她看向钟悦,眼神空洞得可怕,没有一丝神采,没有波澜,就像一潭死寂的湖水,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绝望。
嘴唇微微张开,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狠狠摩擦,干涩、嘶哑,难听至极。
“孩子……是不是没了。”
不是疑问。
是一字一句,笃定到残忍的陈述。
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,胸口的钝痛愈发剧烈,连带着小腹的坠痛,一起翻涌上来。
钟悦喉间猛地发紧。
看着林书意这副魂不守舍、心如死灰的模样,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以复加,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安慰的话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,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对不起,书意,对不起……”
“医生己经尽力了,你也真的尽力了,真的不怪你……”
她伸手,轻轻拭去林书意眼角的泪水,指尖都在颤抖。
“清宫手术做得很顺利,你的身体没有其他大碍,就是亏空得太厉害,气血严重不足,医生说了,你必须好好静养,好好补身体,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尽力了。
三个字。
轻飘飘的,从钟悦嘴里说出来,却如同三块沉重的巨石,狠狠砸在林书意的心上,彻底宣判了她孩子的结局。
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林书意缓缓闭上眼。
滚烫的泪水,再次汹涌而出,顺着眼角,源源不断地滑落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呼吸变得急促,却死死咬着下唇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不肯发出一点哭声,哪怕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,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丝,也浑然不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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