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三葬法师得了魔王以勒什通关文牒,又有禁卫副官率一队萨卡兹精锐沿途护送,离了晦暗大殿,便真个踏上了绕行卡兹戴尔、朝拜奎隆古迹的漫漫旅途。消息传开,举国哗然。
那萨卡兹民风何等彪悍?千百年来与诸国血战,养成了“王令可违,血仇必报”的脾性。
虽魔王有旨,各地氏族长老、佣兵头领、乃至占山为王的部族渠帅,哪个是省油的灯?
闻说有个东土和尚要招摇过市,还欲拜谒那某些魔族眼中“叛族弃国”的先王奎隆遗迹,无不嗤之以鼻,暗地里摩拳擦掌,要教这野僧晓得魔国规矩。
护送队伍中,除却副官始终冷面按剑、不言不语,余下二十名萨卡兹禁卫,初时亦满腹牢骚。为首者是个疤面萨卡兹,曾随军与莱塔尼亚交锋,左脸一道狰狞伤痕便是战功。
他私底下对同僚嘟囔:“陛下莫不是被那冠冕压疯了?让我们护送个念经的疯僧游山玩水?不如去边境杀几个莱人痛快。”
众护卫深以为然,沿途对三葬一行不假辞色,安排宿营只给最僻远角落,饮食供给敷衍了事。
锏冷眼旁观,只将双锏置于手边;悟能小心翼翼分配所剩无几的干粮;悟净默默汲水煮粥。
三葬却浑若不觉。每至一处聚居地,不论那是移动城块的贫民窟,还是荒原深处的部族营地,他必寻一处稍宽敞地,将那“枯荣”旗一插,便盘膝坐下,朗声讲经。
初时听众寥寥,多是好奇孩童与无所事事的老人,远远蹲着,指指点点。萨卡兹生性排外,更兼饱经战乱,对一切外来者抱有本能敌意。
有那酗酒的佣兵,拎着酒瓶摇摇晃晃近前,口吐秽言:“兀那妖僧,念的什么丧经!可是咒我们早死?”
三葬不恼,反笑道:“施主满面红光,然印堂隐有黑气,可是旧伤逢阴雨便酸痛入骨?贫僧略通医理,可愿一试?”
那佣兵一愣,他左肩确有早年箭伤,每逢天变便痛如针扎。将信将疑间,三葬已命悟能取来随身药囊,捻出几味草药,当场捣碎,以那“治愈之水”调和,敷于伤处。
不过片刻,佣兵只觉一股清凉透骨,纠缠多年的隐痛竟消去大半,他目瞪口呆,讷讷不能言。
此事一传十,十传百。次日再开讲时,听众已多了数十。三葬今日不讲高深佛理,只说一部药师经,字字句句皆关祛病延年、消灾解厄。
萨卡兹久居荒原,缺医少药,更兼连年征战,伤者无数,又有易染源石,矿石病肆虐。听这经文竟似对症,个个竖起耳朵。
讲至一半,人群中忽有老妇哀哭,扑上前来,怀中抱着个面如金纸的少年,周身已见源石结晶凸起,正是病发濒危。老妇哭道:“法师慈悲,救救这孩子,他父母都死在战场,只留他一个……”
萨卡兹自诩轻生重死,但世间第一桩大事,无非生死而已。就如何强自豪言,到此时,也不过面如土色,只求有人救济。
众皆恻然,却皆摇头。矿石病发作,便是等死。三葬却神色肃然,命悟净取清水一碗,自怀中取出那“治愈之水”皮囊,滴入三滴。
清水顿时泛起柔和金光。他又以指蘸水,在少年额头、胸口、手足画下咒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最后取出一枚自炎国带来的丹丸,喂少年服下。
三葬来者不拒,或施针,或用药,或画符,更兼口诵真言。他医术本就高明,内外各科无不精通,就连玄学咒术也颇知之,更兼那治愈之水确有神效,一日间竟救下七名重症,缓解十余人苦痛。
被救者家属感激涕零,有献上珍藏束脩的,有捧来粗粝麦饼的,更有一老兵,将腰间一枚祖传的、刻着古老符文的兽骨匕首布施供奉,说是能驱邪。
后来一经鉴别,这倒真是个源石法器,可得勇武+4,三葬遂赠予悟能,号为三葬法师剑。
当夜,部族头人亲自设宴,烤了瘤兽,捧出私酿酒。僧团师徒与禁卫们俱为上宾,酒肉管够。
老首领拉着三葬的手,老泪纵横:“法师不知,我们这支部族,当年随前魔王东讨莱塔尼亚,战死十之七八。剩下的人带伤逃回,缺医少药,这些年又被矿石病折磨,年轻人熬不过三十岁。今日法师救下的,是部族仅存青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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