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三葬禅师于奎隆悟道之地明心见性,发下弘誓大愿,便在萨卡兹禁卫护送下,返程回转卡兹戴尔王庭。此番归来,景象与去时大不相同。
沿途所经部族、村落、乃至游荡佣兵,闻圣僧回銮,皆扶老携幼,夹道相迎。有献清水者,有奉麦饼者,更有银钱布施。一众禁卫如今对三葬敬若神明,一路护卫周密,再无半分懈怠。
不一日,重返魔王大殿。殿前石阶依旧,然守门禁卫见这一行归来,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敬畏。
通报未几,殿门洞开,魔王以勒什竟自殿中步出,亲至阶前相迎。他依旧黑袍瘦削,然脸上少了几分死气,那双忧郁眼眸望向三葬时,隐有微光。
“法师此行如何。”以勒什声音沙哑,
三葬合十:“托陛下及百姓洪福,一路平安,世人道魔族冥顽不灵,十恶不赦,以我观之,亦不过人道众生。且奎隆先王圣迹,果是殊胜。贫僧于彼处,略有所得。”
以勒什凝视他片刻,缓缓点头:“孤已闻报。法师沿途所为,解民疾苦,开释仇怨,功德非言语可表。”
他顿了顿,自袖中取出一卷以黑缎系扎的文书,“此乃足下所求通行之令。”
三葬郑重接过:“陛下厚意,贫僧感念。”
是夜,魔王于偏殿设素宴饯行。临别时,这位终日被王冠重压的魔王,立于殿前风口,忽低声道:“阁下东来,恰似投石入死水。涟漪虽微,然水已动。望大师珍重。”
三葬深深看他一眼,合十躬身:“陛下亦当珍重。须知千年烦恼枷锁,非一日可脱。然既有心向正道,步步前行,终有破解之时。”
魔王不再多言,目送三葬一行消失在夜色中。
次日启程,离了王庭未出十里,便见前方黑压压聚了数百萨卡兹。有被三葬救治过的伤兵,有听经涕泣的部民,更有不少闻讯赶来的陌生面孔。
见三葬到来,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,言道圣僧此一去,不知何年再能闻法,他等愿随圣僧西行,执鞭坠镫,伺候起居。呼声此起彼伏。几人面面相觑,皆露难色。这般多人若真跟了去,岂不成了行军?
三葬下得机械马,行至众人面前,温言道:“诸位厚意,在下心领。然西行路远,凶险莫测,岂可累诸位抛家舍业,随我赴险。”
“佛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诸位家园亲族在此。与其随贫僧远赴万里,何不将此身心,安住故土。以‘居士’之法,在家修行,孝养父母,和睦邻里,扶助孤弱,更可将所闻正法,向同族宣说,也可成就正果。”
“他日若贫僧传法有成,得证菩提,获大功德,首当泽被卡兹戴尔,愿此地刀兵永息,疾疫不兴,众生安乐。”
一席话,如春风化雨。众萨卡兹听罢,面面相觑,眼中狂热渐褪,不再坚持随行,反将所携之物倾囊相赠。有献干粮肉脯者,有赠衣物药材者,更有大氏族竟送来三辆加固的辎重车并十匹健壮驮兽。
最令人瞠目的是,一支曾受三葬大恩的佣兵团,将营中军士训练所需器械布施,内含沙袋、木桩、兵器架等,整体拆解装车,硬塞进行李中。
锏旁观至此,终于忍不住扶额,低声道:“要这些东西干嘛,训练私兵,颠覆他国吗?”
三葬抚掌大笑:“必定如此。”出家人不打诳语,他可没在开玩笑。
待收拾停当,那营地已是应有尽有,辎重车队、补给帐篷、私人拳赛,无不齐备。
此后众人继续西行,月余,穿行荒原,一路无话。这一日,眼前景象骤变。但见沃野千里,稼穑连云,道路平整如砥,路旁竟有路灯矗立,入夜自明。远处地平线上,一座纯白巨城巍然矗立,城中屋舍俨然,高塔如林,圣钟鸣响,清心悦耳,实在地上天国。
正是拉特兰。
入得境内,但见行人熙攘,十之七八头顶光圈,背生光翼,都是萨科塔族,余下则是黎博利。人人衣着光鲜,面带怡然笑容,市集间甜品香气四溢,歌谣声悠扬。与刚离开的、肃杀荒凉的卡兹戴尔相比,真是云泥之别。
苏茜看得眼花缭乱,嗅着空气中甜香,忍不住咽口水。水月则好奇打量那些萨科塔人头顶光圈,若有所思。
三葬一行停驻外围旅者驻地,依律前往“公证所”办理通关文书。那公证所建筑洁白宏伟,门前有持铳卫士肃立,神情温和却隐带疏离。
接待者是一位中年萨科塔,自称奥伦,举止优雅,言语客气,然谈及三葬欲往西土列国传法时,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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