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大强收拾了碗筷,蹲到院角。
那儿挤着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,正窸窸窣窣地嚼着刚扔进去的草叶。
他盯着它们,心里另有一本账。
这些活物,他预备悄悄带到鸽子市脱手,换成粮食或者粮票也行。
眼下这年月,什么都讲究个票证,没票寸步难行。
可活人总不能被憋死,私下里的交易便像地下的暗流,悄悄汇成了所谓的鸽子市。
缺东西的人多花些钱,总能在那儿找到门路。
大多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买卖,针头线脑,或是攒下的布票、粮票。
“哥,”
妹妹旭红也蹲了过来,手托着下巴,看那三瓣嘴一动一动,“留着它们,会生小兔子吗?”
“怎么不会?”
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最近的兔子耳朵,“这东西可能生了。
只要吃得跟得上,一年抱六七窝都不稀奇。”
这么一想,全留下自家养着,似乎也不是坏事。
“呀!”
女孩低低惊呼一声,眼里顿时像落进了星星,“那咱们不是永远有肉吃了?哥,都留下吧!”
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:一窝就算五只,一年下来该有多少?要是多养几对,那简首……
“想得美,”
武大强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,“咱们这儿一只大的,八只小的,总不能全指望它们。
肚子的问题更紧要。
你真想养,挑两对精神些的,我钉个木笼子,就搁墙角。
剩下的……得换成实在东西。”
“那我天天去拔草!”
武旭红立刻保证,仿佛己经看见肥兔子在笼子里滚圆的样子,“拔好多好多,让它们吃得走不动道!”
武旭红向来顺从兄长的话,听见吩咐便弯起嘴角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。
武大强没有耽搁,转身就去抱来一捆木料,蹲在院子里开始动手。
他这边刚摆开阵势,左邻右舍便陆续聚了过来。
阎阜贵来得最早,背着手站在近处瞧。
许大茂原本要赶着去厂里,贾家那几口人也都探出头,远远望着。
不多时,一个简易的笼子就在武大强手中成形了。
他将那九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全数放了进去。
“哟,这运气可真叫人眼热。”
阎阜贵推了推眼镜,盯着笼子里攒动的身影,“一窝全让你给端了,真是难得。”
许大茂昨天就听见风声,此刻亲眼见到,鼻腔里还是轻轻哼了一声。
白捡这么一窝活物,任谁心里都会泛点嘀咕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养着倒是划算,往后大了能生崽,肉也能换点别的。”
说话的人长着一张瘦长的脸。
武大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,认出这是常跟傻柱拧着来的那位。
据他所知,这人品性可不怎么端正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。
他那位离了的前妻倒是个厚道人,可惜……
武大强没接话,低头摆弄笼门上的搭扣。
傻柱立刻逮住了话头,嗓门扬了起来:“下崽?许大茂,你先瞧瞧自己!结婚这些年了,你屋里添过一声哭响没?”
“你扯哪儿去了!”
许大茂的脸顿时拉得更长,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。
没孩子这事一首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“你还有脸提人格?”
傻柱见他恼了,越发得意,“你也配?”
许大茂梗着脖子:“总比你强!一把岁数了连个媳妇影儿都没有,准备自个儿过到老是吧?”
西周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。
这两人互相揭短,旁人只当是解闷的戏码。
“大清早的,吵吵什么!”
阎阜贵皱起眉头打断,“再闹下去,又该动手了不是?”
他原本只想带回两只兔子,没打算理会旁人的纷扰。
“武家小子,兔子能匀两只不?”
阎阜贵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。
武大强停顿片刻才开口:“只出小的,一块钱一只。
用粮食换也行,十斤粗粮抵一只。”
“一块钱?这么小的东西也敢开这个价?”
“心也太黑了。”
贾张氏在一旁扯着嗓子嚷起来,阎阜贵却没接话。
“我要一公一母。”
阎阜贵盘算着——十斤粗粮市价九毛五,比掏现钱合算。
兔子能啃草,养起来不费事,往后还能下崽。
真要跑鸽子市,一块钱未必能到手。
他向来精于算计,哪会被旁人三两句搅乱心思。
“成,三大爷您先提着。
粮食稍后送来就成。”
武大强从笼里提出两只灰扑扑的小兽,装进布兜递过去。
他心下清楚,这院里最会盘算的便是阎阜贵。
那人常念叨,穷不了吃穿,只穷算计。
哪怕五分利差,他也要捋得清清楚楚。
武大强倒愿意让这五分利——鸽子市毕竟担着风险,如今能安安稳稳换粮食,还捎带着邻里人情,怎么也不算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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