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了,眼里闪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光,“厂里那位李副厂长,对您……挺关照的吧?您去说说情,表示表示,给我寻个临时工的活儿,说不定就能成。”
“你胡吣什么!”
秦淮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,声音尖利起来,“这是你该说的话吗?我是你妈!”
棒梗撇了撇嘴,竟往后退了半步,躲开了母亲伸过来的手。”我不正经?打小我可没少听人念叨您不正经。”
他梗着脖子,话像刀子似的往外扔,“反正外头都说您是……是那种人。
为了我,您就……就不能委屈一回?有什么大不了的!”
话音还没落地,房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,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开了。
一道人影挟着风冲进来,抬腿就蹬在棒梗的肚腹上。
棒梗整个人向后飞跌,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硬木柜的边角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
一声,震得柜顶的搪瓷缸子都晃了晃。
“小畜生!白眼狼!”
闯进来的人喘着粗气,头发似乎都根根立着,“这是当儿子该说的话吗?!”
动手的是傻柱。
他站在那儿,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瞪得滚圆。
让秦淮茹去找李副厂长?这话钻进他耳朵里,像点着了 ** 捻子。
“傻柱!你凭什么打我孙子!”
另一道苍老尖锐的声音紧接着炸开,“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拼命!”
贾张氏几步抢上前,一把将棒梗揽到怀里。
秦淮茹见儿子后脑勺磕出一片红,心口像被针扎了似的,伸手就把傻柱推了个趔趄。
她眼眶里蓄着的泪珠子首往下滚,声音却绷得发紧:“孩子胡闹,你也跟着糊涂?这一脚下去,万一真摔出个好歹……”
傻柱被她泪光一照,方才那股火气霎时散了。
他搓了搓手,嗓门不自觉地低下来:“我这不是替你管教么?哪有当儿子的把亲妈往火坑里推的理……”
“轮得着你来管教?”
贾张氏截断话头,嘴角往下撇着,“姓何的,你还没进贾家的门呢,倒先摆起当家做主的谱了?”
棒梗缩在奶奶臂弯里,一双眼睛斜斜剜过去。
他咬着后槽牙,没出声,只在心里把那笔账又描深了一分。
这话像块冷石头砸进心窝。
傻柱这些年攒下的那点温存,被这话砸得七零八落。
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陡然拔高:“我何雨柱对你们家,掏心掏肺这些年,就换来这么一句?”
“合着我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,有用时凑上来,没用时踢开去?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视线扫过那祖孙三代,“行,你们护着吧。
惯子如杀子,往后有你们受的。”
门板撞上门框的闷响震得窗纸一颤。
傻柱的脚步在院子里踩得又重又急,渐渐远了。
那声门响让秦淮茹肩头一抖。
她慢慢吸了口气,方才冲上脑门的热血一点点凉下来。
她太清楚傻柱的脾气——这回是真伤了心。
更何况,婆婆和儿子那些话,句句都往人肺管子上戳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
她转过脸,声音像冻硬的冰棱,“非得把话说绝?要是他真把工资折收回去,饭盒也断了,这日子还过不过?”
她顿了顿,指甲掐进掌心:“李副厂长那头,趁早死了心。
刘岚跟了他多少年?除了几口剩菜,捞着什么实在好处了?那人精得跟狐狸祖宗似的,指望他办正事,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。”
“哎哟……我脑袋疼。”
棒梗突然蜷起身子,把脸埋进炕褥里。
贾张氏脸色霎时软了。
她搓着手凑近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刚才是我急糊涂了……你快去,说几句软和话。
他气消了就好。”
她想起每月那五块钱,想起油汪汪的饭盒。
要是这棵大树真倒了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挨?
以后说话注意些,别总是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。
秦淮茹胸口堵得发慌。
这两人怕是上辈子欠下的债,如今专程来折腾她的。
儿子下乡的安排还没着落,又把何雨柱给惹急了。
她匆匆责备两句,赶忙追出门去。
何雨柱踏进自家门槛时,胸腔里那股闷气还在翻涌。
他抓起水瓢舀了满瓢凉水,仰头灌下去,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却没能浇灭心头那团火。
这些年,他几乎将那孩子视如己出。
逢年过节的红包从未少过,家里那道门常年虚掩,就为了方便那孩子进来取吃取用。
从食堂悄悄带回来的饭盒,冒着风险拎回家,最后全进了那一家人的肚子。
贾家老太太和那孩子被养得脸颊圆润,连冬天窖藏的白菜,被悄悄扒走了最嫩的菜心,他也从未对那孩子说过一句重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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