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猪,在傻柱那儿。”
武大强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偷猪蹄的,是贾家那小子。
但空口无凭。”
崔大可的眼珠转了转,精光一闪而过。”明白了。
得抓现行,得人赃并获。”
武大强不置可否,只是重新拿起了酒瓶,给自己又倒了一点。
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,在突然变得紧绷的空气里,格外清晰。
“武师傅,”
崔大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“您给划个道,具体怎么个章程?找猪,抓贼,这两桩事,我崔大可拼了命也给您……不,给厂里,办妥帖了。
只求事成之后,您能帮着说句话。”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油灯的火焰晃了晃,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、扭曲,随即又缩回原状。
武大强将酒杯举到半空,指尖在玻璃壁上轻轻敲了敲。
他需要一样东西,一样能让他往后跑长途时心里踏实的东西。
这世道,路上什么样的事都可能碰上。
光靠他这副身板和反应还不够,得再添点别的。”法子在我这儿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但你得先给我弄把枪来。”
崔大可那张惯常堆着笑的脸僵了一下。
他搓了搓手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”武师傅,您这话……可真难住我了。
那东西,眼下哪是说弄就能弄到的?”
“弄不到?”
武大强放下杯子,杯底碰着桌面,发出清脆一响,“那这话,咱们就说到这儿。”
“别,别!”
崔大可急忙往前凑了凑,脸上的皱纹挤成了另一种弧度,“我哪是那个意思!难是难,可我崔大可有门路。
驳壳枪,行不行?就这个,我能想想办法。”
“能响就成。”
武大强点了头。
那年代,不少人家角落或箱底,都藏着些老物件。
乡下地方,偶尔还能听见山里传来闷响,那是用旧家伙打野味。
民兵训练用的,更是杂得很,从早年留下来的长枪到各式各样的短家伙都有。
驳壳枪这东西,认得的人多,用过的也不少,算是个常见的念想。
能有一把,武大强觉得够了。
事情谈妥,武大强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搁在桌上。
布包摊开,露出里头一段形状分明、带着关节的骨头。
崔大可眼睛瞪圆了,吸了口凉气。”这……这是猪脚骨?谁胆子这么大,厂里的猪都敢动?”
“别嚷嚷。”
武大强示意他压低声音,“是院里一个半大小子,叫贾梗的干的。
你拿着这个,去找李副厂长。
就这么说……”
他侧过身,声音压成了气音,钻进崔大可耳朵里。
崔大可听着,先是皱眉,随即嘴角慢慢扯开,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光。
……
转过天,厂里那头预备会餐用的肥猪被人在后头废料堆边找到了。
猪还喘着气,但身下一滩发黑的血迹,更扎眼的是,它的一条后腿,齐关节以下,不见了。
消息像滴进滚油里的水,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餐还没开吃,肉先少了一块,众人肚子里憋着的期待,顿时全化成了火气。
猪蹄消失的消息在厂区里炸开了锅。
李副厂长拍着桌子要求追查到底。
崔大可听完武大强的建议,决定先把那头受伤的畜牲找回来——猪蹄己经不见了,但他不急着声张。
等事情再闹大些,等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他再站出来。
那样功劳才够分量。
一整夜的搜寻让工人们筋疲力尽。
如今不仅要找猪,还得找出那个偷走猪蹄的贼。
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与不满。
那可是一只蹄子啊,少了的何止是肉?伤口处淌掉的血,也是实实在在的损失。
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多半住在铜锣巷一带。
回到西合院,议论声便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钻出来。
“总不会是野物叼走的。”
刘海中在院子里开了口,“那切口,分明是刀砍的。”
许大茂在一旁笑了:“我看,保不齐是傻柱。
白天他没捞着下水,晚上就剁只蹄子解气?”
“你放屁!”
傻柱的嗓门猛地拔高,眼睛瞪得滚圆。
他知道些内情,心里发虚,可毕竟不是自己动的手,底气反而冲了上来。”再胡说,看我不抽烂你的嘴!”
易忠海没说话,只将目光落在傻柱脸上,细细审视。
如果真是这小子干的,他得想办法兜住。
“一大爷,”
傻柱迎着他的视线,说得斩钉截铁,“这事要跟我有半点关系,我天打雷劈!”
易忠海太熟悉傻柱了。
那神情不像作假。
他暗自松了口气。
秦淮茹听着外头的吵嚷,一声不吭地回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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