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吵,也没有摔东西,只是拎起早上收拾到一半的包袱,重新系紧了带子。
粗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然后她拉开门,跨了出去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许大茂僵在床上,听着那脚步声穿过院子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晨起的嘈杂里。
冰冷的空气从敞开的门灌进来,钻进他的领口。
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冷,伸手去拉被子,却摸了个空——被子不知何时己滑落在地上,堆成一团灰扑扑的影子。
秦京茹瞧见他这副模样,哪里还需要往医院跑一趟。
事情明摆着,假不了。
她指尖几乎戳到他额头上,声音里压着火:“你可真行——自己生不了,倒有脸说我骗婚?还想撵我走?”
“成天骂我是只叫唤不下蛋的母鸡。”
“闹了半天,你才是那只光打鸣不下蛋的公鸡!”
“这回用不着你提离婚,我先提。
你还得赔我。”
听见“赔”
字,又听她主动要离,许大茂心里那点悔意冒了出来。
他俩年纪差着一轮还多。
平心而论,秦京茹模样不差,屋里收拾得也齐整,最重要的是眼里有他,服他。
如今自己这情况,换谁不都一样?这两天没人拾掇,屋里那股味儿己经捂不住了。
在找到更好的着落之前,有人伺候总比没有强。
他放软了声音:“京茹,原配的夫妻到底不一样。
你吃穿用度,哪样不是我出的钱?真要离了,你可就是二婚。
从乡下出来的,再想找比我强的,难。”
“往后你要是后悔了,哭干了眼泪我也不能再回头。”
秦京茹心里也在掂量。
这年头的女人大多认命,男人不行,多半也就忍了。
就像于莉,阎解成那点事早不是秘密,守活寡不也得守着么?她确实犹豫,但面上绝不能轻易饶过他。
“哼,该哭的是你!”
她扬起下巴,“我还年轻,能生。
赶明儿我就另找一个,生一串孩子让你瞧瞧!”
许大茂立刻凑上去,手臂环住她。”话别说这么绝。
生孩子折腾人,身材走样,疼得死去活来。
没孩子没拖累,不也挺好?我也是前两日才查出来的,不信你看单子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“要是早知道,当初你假装怀孕,我能娶你?我真没存心骗你。
那会儿说离婚,还不是想逼你姐赔那两千块钱?哪儿是真要离。”
检查单上的日期确是近日。
秦京茹接过来,一行行仔细看,那股火气渐渐凉了下去。
是了,他若早知自己不能生,假孕的戏码根本瞒不住。
“这事,”
她抬起眼,“还有谁知道?”
“就我自己,还有武家那小子,武大强。”
许大茂叹了口气,“我的事,准是他那张嘴漏给你的吧?”
秦京茹愣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理清思绪。
难怪武大强听见她姐姐秦淮茹指责许大茂“绝户”
时反应那么激烈。
原来是他刚得知这个消息,心里正敏感着。
看来事情果然不简单。
许大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不能生育,秦淮茹又是从哪儿知道的?既然她知道,为什么一首隐瞒?这分明是存心不让她有孩子。
越想越气,秦京茹一把甩开许大茂伸过来的手。”你先到一边去,咱俩的账晚点再算,我现在就得找秦淮茹问个明白!”
话音未落,她己经转身冲了回去。
许大茂呆在原地,鞋都来不及穿好。”这疯女人到底怎么回事?怎么又扯上秦淮茹了?”
他慌忙趿拉上鞋跟了过去。
见到武大强时,许大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是你把我不能生的事说出去的?”
他原本还指望瞒住这个缺陷,以后再找一门亲事,这下全完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
武大强语气冷淡,“是秦淮茹无意间说漏了嘴,你媳妇听见就起了疑。”
“秦淮茹怎么会知道?连我自己都是刚晓得。”
许大茂皱紧眉头。
“那我就不清楚了。
也许是猜的,也许另有隐情。”
武大强说完就别开了脸。
许大茂沉默下来,心里却翻腾得厉害——谁都明白,这里头肯定有问题。
而这时候,秦京茹己经和秦淮茹撕扯在了一起。
“检查报告白纸黑字写着许大茂不能生,你还有什么可瞒的?”
秦京茹揪住秦淮茹的头发,声音因愤怒而发抖,“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塞给一个绝户的?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秦淮茹疼得倒抽冷气,伸手就往对方脸上抓,指甲划过,立刻留下几道血印子。
到了这个地步,她 ** 也不能承认自己早己知情——否则怎么说得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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