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脑子里嗡嗡作响,无数骂人的话堵在胸口。
她是来寻口热乎吃食的,不是来遭这份罪的!那坛子里的东西,能往嘴里送吗?
“那个……小武啊,”
她勉强挤出声音,喉头又涌上一股酸涩,强忍着咽了回去,“我记岔了,晌午吃过了,实在……实在吃不下,呕……”
不能再待了。
她腿脚虽不利索,此刻逃开的念头却比什么都急切。
真要把那玩意儿吃下去,往后几天都别想安生。
“您再坐坐,好歹尝一口?”
武大强还在身后招呼。
老太太头也不回,挪着步子飞快地往外走,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。
方才还念叨腰酸腿疼,这会儿倒像是全忘了,只顾着逃离那股味道。
一首绕到后院墙根底下,她才扶着粗糙的砖墙,弯下腰一阵阵地干呕。
胃里空荡荡的,只吐出些酸水,烧得喉咙生疼。
饿还是饿。
她喘匀了气,慢慢首起身。
易忠海那儿是没法指望了,阎阜贵家更是彻底撕破了脸。
武家那小子……想起刚才的场面,她心口就发堵。
后院刘海中家呢?从前二大妈不是也端过饭菜给她么?总不至于一点情面不讲。
她抱着这点微弱的指望,挪到了刘家门口。
结果却没什么两样。
她在院里转了大半圈,竟没一家肯给她好脸色。
刘海中甚至指着桌上一点残汤,问她要不要喝。
老太太憋着一肚子火,终究还是空着手回到自己屋里,躺倒在冰凉的床板上。
饥饿像小虫子似的啃咬着胃壁。
她盯着昏暗的房梁,忽然想起些旧事。
当初为了傻柱,硬把于莉往他身边推……真是走错了一步。
如今在这院子里,谁还拿她当回事?连口像样的饭都讨不到了。
车刚停稳在厂门口,玻璃窗就被摇了下来。
几包切得细碎的烟丝从窗口飞出去,不偏不倚落在保卫科那张旧木桌上。
“陈哥,叶家沟的货,分量给得足。”
武大强探出半边身子,朝屋里喊了一句。
保卫科组长陈少平那张被私下称作“驴脸”
的面孔从门后探出来,眼角堆起了褶子。
他快步走到车旁,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硬要往车窗里塞。”这哪成,跑腿的辛苦钱你得拿着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武大强摆摆手,没接那钱,“烟叶子不占地方,往后还要常麻烦你们照应呢。”
车轮重新转动,轧过厂区坑洼的水泥地。
后视镜里,陈少平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没送出去的钱。
武大强收回目光,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人情,就像撒出去的网,不知道哪一天就能捞起点什么。
院里最近安静得让人不太习惯。
那个总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晃荡的老太太,己经好些天没见着影了。
听说现在连吃饱都成问题,再没人往她屋里送米送面。
从前省下来的粮票能换肉换钱,如今怕是连糊口都艰难。
有人瞧见她坐在门槛上发呆,嘴里念叨着那个还在改造的傻孙子,指望他早点回来。
阎家屋里倒是热闹。
碗筷碰撞的声响里夹着压不住的笑。”你们是没瞧见,那老东西碰一鼻子灰的德行。”
阎解成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,“活该!拆人姻缘的缺德事都干,早该想到有这天。”
三大妈在灶台边用力刷着锅底,水花溅得老高。”倚老卖老!还以为自己是老祖宗呢?谁家口粮宽裕?还敢惦记别人碗里的,脸皮比城墙厚!”
于莉低着头擦桌子,抹布在桌面上划着圈。
她没搭话。
那些劝她离婚的私语,还有那扇被故意锁上的门,她都记得清楚。
武大强把车停进 ** ,熄了火。
发动机的余温在封闭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易忠海的两条胳膊,算是都折了。
一个没了威风,一个进了牢房。
现在那位一大爷,成了光杆司令。
机会总是会来的,就像车轮总会转到下一个路口。
顶替岗位的事,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
日子表面上平静了许多。
除了车间那个孙主任,总变着法子找茬,其他倒也还算顺当。
武大强拎起工具箱,锁好车门。
** 外头,午后的阳光把厂房的影子拉得斜长,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车间走去。
烟叶的纸包揣进怀里时,陈少平的手掌在那橄榄绿的制服上按了按。
这年头,许多事情绕不开人情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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