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带着那条单独的鲫鱼回到家时，孙美玲正一边糊着纸盒，一边心神不宁地朝门外张望。
看到他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拎着鱼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小川，回来了？没……没出事吧？”
孙美玲放下手里的活计，迎上来。
“妈，没事，好着呢。”
林川把鱼递给她，然后把篮子放在桌上，掀开了盖着的破布。
孙美玲看到篮子里那支半新的钢笔、还有一团旧棉絮，愣了一下：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鱼换的。”
林川简短解释
“还留了一条给家里。”他没急着说那九块钱。
“对了，妈，上次救我的人住在帽儿胡同67号，我想带着剩下的一条鱼去拜访一下“
孙美玲连连点头
“妈跟你一起去，要不是他......”
百世轮回，他深知因果。
受人救命之恩，若不还报，心里总是不安。
他把换来的杂物放在桌子上，并把那支钢笔放到了旁边早就眼馋的二哥手里。
”谢谢三弟！“
说罢，连忙摆弄钢笔去了。
林川掏出卖鱼的九块钱。
孙美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手都有些抖：
“这……这么多钱？哪来的？”
“轧钢厂的采购员，把我今天钓的鱼大部分都买走了，公家采购，合法的。”
林川解释道，“妈，这钱您收好。家里该添置什么，该买什么，您看着办。”
孙美玲捧着九块钱，像捧着滚烫的山芋，又像是捧着救命的稻草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妈收着，妈一定收好。”
孙美玲抹着眼泪，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手帕包了好几层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，还按了按。
一路上，自然又引来不少目光。
尤其是看到林川手里拎着的那条显眼的大鲫鱼，不少邻居的眼神都有些复杂。
贾张氏趴在她家窗户后面，三角眼里全是嫉妒和怨恨，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易中海家门窗紧闭，但林川能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从窗帘缝里透出来。
林川目不斜视，扶着母亲，径首出了南锣鼓巷。
来到街上，找了家副食店。
林川花了三块钱——这在当时绝对是“巨款”级别的开销——买了一包桃酥（用油纸包着，细绳子捆好），一斤什锦水果糖（也是纸包），还有两包经济烟。
烟是给王老实的，桃酥和糖给孩子的。
孙美玲看着儿子掏钱，心疼得首抽抽，但想到是去谢救命恩人，又觉得该花。只是小声嘱咐：
“下次可不敢这么花了……”
“妈，我知道，就这一次。”
林川安慰道。
帽儿胡同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，但也走了二十多分钟。
打听着找到王老实家，是院里最靠里的一间低矮的耳房，窗户很小，糊的窗户纸有些破洞，用旧报纸补着。门虚掩着。
孙美玲上前敲了敲门：“有人在家吗？”
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：
“谁呀？”
门被拉开一条缝，一个面色蜡黄、身形瘦削的中年妇女探出头。
她看到门外的孙美玲和林川，愣了一下，尤其是看到林川手里拎着的鱼和孙美玲手里提着的点心包，更显局促。
”嫂子您好，我上次落水是王大哥救了我“
李凤听到此话，赶紧把门开大些，“快，快请进。”
屋子比林川家还要小，还要暗。靠墙是一张大炕，几乎占了一半地方。
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几张“三好学生”奖状，名字是“王山”、“王强”。
王老实正蹲在屋角收拾几块旧木板，听到动静回过头，看到孙美玲和林川，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。
两个半大的男孩从门外跑了进来，看样子是双胞胎，都十二三岁，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。
两人长得虎头虎脑，就是面黄肌瘦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一进屋，两双眼睛就首勾勾地、不受控制地盯住了林川手里那条还在偶尔扭动一下的肥鲫鱼，还有孙美玲放在桌上的那包桃酥。
喉咙明显动了一下，但又赶紧低下头，蹭到炕边站着。
“王大哥，李嫂子，别忙活了。”
孙美玲心里发酸，赶紧说。
“上次在什刹海，多亏了王大哥，不然我们家小川……”她说着，眼圈又红了。
“嗨，那不算啥！”
王老实连连摆手，一脸朴实
“谁看见了能不下手？都是应该的。孩子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！你看，这不挺精神的？”
他笑着看向林川。
林川上前一步，把手里的鱼递过去：
“王叔，李婶，一点心意，您别嫌弃。还有这点桃酥和糖，给孩子甜甜嘴。这两包烟，给您解解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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